“退钱!这纸根本没法写字!墨水得一塌糊涂!”
“对!退货!这菜刀才用两天就卷刃了,还说是太原王氏的精铁,呸!我看是废铁!”
“还有这布,扎死人了!穿身上就跟针扎似的!我儿子身上都起红疹子了!”
“退钱!退货!”
“你们五姓百年老店,就这么卖假货糊弄人吗?”
第三天下午,卢氏纸坊门前,不再是前几日抢购“跳楼价”货物时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个个满面怒容的贫苦百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们手中挥舞着前几天从卢氏铺子里买来的、或笔墨、或粗糙、或有其他毛病的纸张,以及从其他几家店铺买来的劣质铁器、粗劣布匹,群情激愤,堵在店门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他们大多是前两日被那“难以置信”的低价吸引,掏空了家底甚至借了债才买下这些“便宜货”的底层百姓。本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能用上往日想都不敢想的“五姓”好货,结果拿回家一用,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加上本就生活困顿,这点钱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一家数日的口粮,如今却买了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如何能不愤怒?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抱怨,很快就在坊间传开,越来越多买了劣质货的贫民聚集起来,互相诉苦,同病相怜,怒火越烧越旺,最终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到了他们购物的店铺前,要求给个说法,要求退钱退货。
卢氏纸坊今日当值的掌柜,正是前几日亲自下场“拉客”的卢有德。他本就被这几日账面上的巨额亏损和家主那边的斥责弄得焦头烂额,心情极差,此刻见到这群“泥腿子”竟敢聚众闹事,堵在自家店铺前大喊“退货”、“假货”,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他阴沉着脸,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伙计,走到店铺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群情激愤的人群,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吵什么吵?都在这里嚷嚷什么?我范阳卢氏的铺子,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我们要退货!你们卖的纸是坏的!”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长衫的书生,鼓起勇气,举起手中洇墨严重、几乎成了废品的宣纸喊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对!还有这刀!根本没法用!” 一个老农也举着卷刃的菜刀。
“还有这布,穿身上痒死了!退钱!” 一个妇人哭喊着。
卢有德看着他们手中那些“次品”,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这些东西,本就是库房里存放多年、品相不佳的陈货,或者是工坊赶工出来的劣等品,平日里都是打折处理或者干脆销毁的。这次为了打价格战,才混杂在“降价”货物里一并卖出。他本就没指望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好口碑,只要能把人从“贞观超市”拉过来,哪怕亏本,目的也算达到一部分。没想到,这群穷鬼买的时候欢天喜地,用出问题了,竟然还敢来闹?
“退货?” 卢有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世家管事特有的倨傲和冰冷,“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我范阳卢氏,传承数百年,卖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退货这一说!买定离手,银货两讫,这是规矩!自己眼拙,买了不合用的,怪得了谁?”
他这话一出,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人群瞬间炸了。
“凭什么不能退?你们卖的是坏东西!”
“就是!骗人的东西还不让退?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那人家‘贞观超市’买了东西不满意,就能退换!我邻居前日买的盐,觉得味道有点涩,拿回去人家二话不说就给换了!” 人群里,一个胆子稍大些的汉子,梗着脖子喊道。
“贞观超市”?
这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卢有德,以及周围其他几家同样被围堵的五姓店铺管事心里。他们这几日降价甩卖,亏得吐血,不就是为了和“贞观超市”打擂台吗?现在倒好,这群穷鬼竟然拿“贞观超市”来堵他们的嘴?
“住口!” 卢有德勃然大怒,指着那汉子,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跟我范阳卢氏相提并论?我们五姓七望,百年传承,金字招牌,岂是那等靠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的货色能比的?买了便是买了,不退就是不退!再敢在此聚众喧哗,扰乱秩序,休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护院伙计,也配合地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面色不善地盯着人群。
面对世家铺子掌柜的厉声呵斥和护院们明晃晃的威胁,许多贫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长久以来,五姓七望在他们心中,就是高不可攀、不可侵犯的存在。去他们的铺子买东西,已经是鼓起莫大勇气,如今竟然还敢来闹事要求退货?不少人心里开始打鼓,脚步也开始往后缩。
看到人群被震慑住,卢有德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语气更加冰冷刻薄:“哼,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前几日降价售卖,已是天大的恩典,你们不知感恩,反倒得寸进尺,跑来闹事退货?我五姓的铺子,这几日为了你们这些穷鬼,亏了不知道多少银钱!你们倒好,还想把东西退回来拿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做梦!”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赶紧散了!再不散去,以扰乱市容、聚众闹事论处,扭送官府!”
一听到“扭送官府”,不少贫民吓得脸色发白,身子都开始发抖。他们最怕的就是见官,那是有理也说不清的地方。
眼看人群就要在威逼恐吓下散去,这几日的委屈和愤怒就要再次咽回肚里。
就在这气氛凝滞、人心惶惶的时刻,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灰布短打、戴着斗笠的汉子,忽然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说道:“哼,好大的威风!亏了钱?亏了钱就能卖烂货?亏了钱就能店大欺客,买了烂货还不让退?还五姓七望,百年传承,我呸!我看是百年老赖,专坑穷人的血汗钱!”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即将熄灭的怒火。
“就是!凭什么他们亏了钱就能卖烂货给我们?我们的钱就不是钱吗?” 一个原本有些退缩的妇人,闻言又激动起来。
“对!我们人多,不怕他们!他们要是敢动手,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光天化日,长安脚下,还没王法了不成?” 另一个汉子也被激起了血性。
“还我血汗钱!”
“骗人的铺子!卖假货还不认账!”
“五姓了不起啊?五姓就能欺负人?”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而且比之前更加汹涌。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更多了一种被侮辱、被逼迫到绝境的反抗。他们想起了这几日家中因买了劣质货而引发的争吵,想起了空空如也的钱袋,想起了“贞观超市”那边明码标价、不满意还能退换的传闻……对比之下,眼前这五姓铺子掌柜的傲慢嘴脸和护院的凶恶威胁,显得如此可恶!
“退货!”
“退钱!”
“不退货今天就不走了!”
“大家伙一起上,跟他们讲道理!”
声浪再次高涨,而且这一次,人群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在几个胆大者的带领下,开始向前涌动。他们手中挥舞着劣质的货物,脸上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卢有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而变成惊怒。他没想到,这群平日里畏畏缩缩、任人拿捏的“泥腿子”,今天竟然如此硬气,还敢往前冲?尤其刚才那个在人群里煽风点火的声音,让他心头一凛,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此刻,众怒难犯,看着眼前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的人群,他心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反了!反了天了!” 卢有德色厉内荏地大喊,指着人群,“你们这群刁民,想造反吗?给我拦住他们!谁敢再往前一步,给我打出去!”
护院们举起棍棒,凶神恶煞地挡在店门前。冲突,一触即发。
而其他几家被围堵的五姓店铺门前,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掌柜们或傲慢呵斥,或威逼恐吓,而聚集的贫民则在最初的畏惧后,在某种无声的共鸣和彼此壮胆下,开始更激烈地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