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和尘土打旋,吹得他缩了缩脖子,双手又往袖中揣了揣,听到身后不远处的细微的脚步声,江野轻蔑一笑,就这点三脚猫的跟踪功夫,也敢来盯你江爷爷的梢?
江野走得更随意了,故意在一个水洼边踉跄了一下,低声骂道:“去你奶奶的!”
完美演绎了一个街头混子。发布页Ltxsdz…℃〇M
江野停在一座门板歪斜、神像倒伏、满是蛛网和灰尘破庙前,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了一下,嘴里嘟囔着:“就你了!”缩着肩膀钻了进去。
江野好似也熟门熟路般,来到神龛下方一处干燥、背风的角落。搓了搓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就着地上捡来的几块破木板和干草,熟练地生起了一小堆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意。江野长长舒了口气,和衣躺下,不一会儿,竟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庙外不远处,一道黑影透过破庙窗纸,盯着里面跳动的火光,以及火光下那个熟睡的身影。
寒风呼啸,时间一点点过去。发布页LtXsfB点¢○㎡破庙里除了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鼾睡声,再无其他动静。而且跟踪的人也是耐心极好,像一尊石雕般在寒风中一动不动,足足观察了近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里面的人真睡了,周围也没发现异常,这才如鬼魅般缓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之中,朝着来时的方向疾行而去。
几乎同时,破庙里鼾声停了,江野嘴角一勾,眼皮都未睁开,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总算走了……困死你爷爷了。”
翻了个身,将破棉袄裹得更紧些,这才放松地睡了过去。
鬼市里,一间砖石小屋内,光线昏黄。刀疤脸陈强,正坐在一张条凳上,慢慢擦拭着一把匕首。匕首刃口雪亮,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门被轻轻推开,一人闪身而入,带进来一股寒气。
“强哥。”
陈强头也没抬:“说。”
“那小子,进了东角那座废了的土地庙,生了堆火,躺下就睡了。我在外面盯了快一个时辰,没见异常,看样子,就是个寻常捞偏门的混子,没同伙,也没警觉性。”
陈强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清了?”
“看清了,庙里就他一个,睡得很沉。”
“嗯。”陈强收起匕首,插入靴筒,“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晚辛苦了。”
“是。”
屋内重归寂静,陈强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根据回报情况,可以暂时排除那小子不是官府或有组织势力派来踩点的探子。若非真是个为了百两赏银四处碰运气混子……陈强轻‘哼’一声,这一百两就不是四六开了。
起身,走到屋角半人高的水缸前。沉腰吸气,稳稳将陶缸向旁挪开一尺。缸底赫然露出一块的木板,木板中央嵌着一个铁环。
陈强单膝跪地,用力向上一提。
“嘎吱——”
一声木板被掀开,一个幽暗深长、向下延伸的土石台阶洞口,显露出来。他拎起桌上的油灯,拾阶而下。走了约莫数十级,前方出现岔口,熟稔地拐向左边,如此又经过两个岔道,渐渐地,前方不再是土石通道,出现了加固的青砖壁,空气也明显流动起来,汗味、油脂味、陈年货物与地下霉湿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同时,夹杂着低语交谈、讨价还价、器物碰撞的声浪,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走到最后一岔口前,前面豁然开朗。入目是像街道般的热闹,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这里的人穿着打扮各异,粗布短打的苦力、绸缎长衫的商贾、奇装异服比比皆是。在这里他们像是释放了某种天性,不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是大声吆喝、激烈争论、放声谈笑,喧哗声浪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放大,形成一种沸腾般的嘈杂。
交易的内容也更加大胆、直白。除了地上那些可见的赃物,这里公然摆卖着明令禁止的弓弩部件、官制器物、成包的私盐、甚至奇禽异兽。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打磨声、皮鞭脆响、骰子滚动声、以及某些角落里毫不掩饰淫靡笑声。
这里,才是真正的“鬼市”,而地面的那个,不过是一个筛子而已。
陈强将油灯挂在石壁上,穿过喧嚣的人群,朝着码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