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窝外壁时，天光更暗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紫光从墙后漫出来，把地染成一片闷紫。几人站在那道塌口前，没有立刻进去。


    米罗摩罗把接了火意的手举起来看了看。指缝间的蓝光还在，只是比先前淡了些。他把安妮亚给的布袋解下，把灰盐倒出一点在掌心，细细搓开。


    “有这层盐，咱们进去能多撑一段。它烧根的时候，根一缩，盐壳会先裂，裂了能听见声响。听见声响就说明火到了。”


    他把手掌合上，把盐按回袋里。


    凯露检查了罐口和火线。罐里火还是那点青白，火线绕在罐外，像条沉默的红绳。她把罐子重新背好，冲卡拉斯点了下头。


    “走。”


    几人从塌口钻进去。外面的风被墙一隔，立刻静下来。内里的紫光比上次更浓，壳片也压得更平，像被什么从下面推平了一层。伊文聻走在最前，黑石片点着地面，每点一下都听一听回声。莫罗紧随其后，铲子横在手里。


    “它比刚才安静。它在等我们动手。”米罗摩罗小声说。


    “那就让它等。”


    卡拉斯走在最后，手按着剑柄。他能感觉到怀里旧碗的温度比平时更暖。像灶台上刚熄火时那种温，不烫，但实在。


    走到柱阵前，凯露停了停。红柱上的紫烟比上次更密，几乎把柱根之间的空隙都填满了。她把罐口打开一条缝，火气朝前一送，那些烟便像活物一样缩回柱子里。


    “盐先撒。”


    她回头看米罗摩罗。


    米罗摩罗上前一步，把布袋里的灰盐顺着柱根撒了一圈。盐粒沾在紫烟上，凝成一层薄壳，把烟封在柱壁内侧。柱阵里顿时清出一片可以穿行的空隙。


    “走。壳撑不了多久。”他催促。


    众人快步穿过柱阵，来到那道里门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门里的黑比之前更深了，像把外面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凯露把罐子举高，火光照进去，只照出面前一小段路，再往前便什么也看不见。


    “这次不能只看火。得听声音。”米罗摩罗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脸色不太好。


    “里面在响。像有东西在嚼石头。它在往这边推。我们不能从这儿直着进去。得换个口。”


    “换哪儿？”伊文聻问。


    “柱阵最东边还有一道缝。比这个窄，但根少。它把主力都堆在里门，别的口子反而松。”


    莫罗把铲子往地上一插。


    “那就走东边。我开路。”


    他们折回柱阵，沿边缘往东走。紫烟被盐壳挡住大半，但脚下的壳片开始发软，像踩在温热的胶上。凯露走在中间，罐子轻轻晃，火光像呼吸。


    走到柱阵东侧，果然有一道极窄的裂缝，歪歪斜斜地从地缝里伸出来。缝口被几层干枯的根须封着，像死了很久。安妮亚给的灰盐在这里派上大用场。


    莫罗把盐撒在根上，那些根立刻一缩，发出极细的“嘶”声。伊文聻用黑石片把缩过的根拨开，露出缝口。


    “我先钻。”他说完，便侧身挤了进去。


    其余人一个一个跟着。缝里比外面更干更热，但确实没有紫烟。四壁是硬的黑石，摸上去有种熟悉的温热，像铁城老炉区的旧墙。


    走了一段，缝渐渐宽了，可以直起身。前面透出一点暗红的光，不亮，但稳。卡拉斯走在最后，忽然停下。他把手伸进怀里，把旧碗取出来。


    碗在掌心轻轻震着。裂纹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碗里回应着前方的暗红。


    “前头有火。”他说。


    众人朝那点暗红走去。缝到了头，前面是一个小一些的腔室。四壁暗红，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


    腔室正中，立着一块矮矮的、半陷在地里的黑石。石面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裂里透出暗红的光，一下一下，像心跳。


    “这是根窝。”米罗摩罗蹲下，把手按在石面上。


    “从这里往下，全是根。地窝的主根就在这底下。烧了这处，南边的根就断了。”


    凯露把罐子放在石边。罐里的火和石缝里的光互相照着，一个亮，一个暗，却分不出谁在应谁。


    卡拉斯把旧碗放在石面上。碗底贴住石面的一刻，石缝里的暗红猛地亮了一下，像有什么被认出来了。


    “它认得这碗。”安妮亚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回头。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袍角上沾满灰，腰间布袋已经空了大半。她手里攥着一小块烧了一半的黑炭，炭上还冒着极淡的蓝烟。


    “我不放心。跟进来看看。灰站的火我留了种，能撑一阵。”


    她走到黑石前，把黑炭放在碗边。


    “这碗是铁城的。铁城的火里有旧火的根。地窝的主根认得这个味道。它会犹豫。就趁它犹豫的这一瞬，你们烧。”


    米罗摩罗把手按在黑石上，火意从掌心涌出。凯露把罐口完全打开，青白的火扑向石面。卡拉斯抽出灶台剑，剑上的暗红火也压了上去。


    三股火同时落到黑石上。石缝里的暗红猛跳了几下，然后像被什么从深处掐住，渐渐暗下去。盐壳在高温里裂开，噼啪响个不停。米罗摩罗咬着牙，手一直没松。


    “它往下缩了。再压！”他喊。


    安妮亚把剩下的灰盐全倒在石面裂缝里。盐一落，那暗红的光便像被浇了水的炭，嗤地熄了大半。


    伊文聻和莫罗用黑石片和铲子把裂口撬开，把盐塞进去。卡拉斯把剑插进裂口，剑身上的火直直地灌下去。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像有什么在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然后，一股暗红色的光从裂口深处涌上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活的光。它像被抽干了力气的余烬，亮了几下，便彻底暗了。


    “断了。南边的根断了。”米罗摩罗把手松开，整个人坐倒在地。他那只接了火意的手掌上，蓝光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


    安妮亚蹲下来看了看，把最后一点灰盐洒在他掌心。


    “回去用火线暖着。别让它凉透。凉透了，火意就散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圈众人。然后她从腰间解下最后一个布袋，放在黑石上。


    “这是火种。灰站的火种。你们带着。往北的路还长。里面的火比这儿大得多。没这个，你们撑不到最深的地方。”


    卡拉斯把布袋收好，和旧碗一起放进怀里。众人围坐片刻，把最后一点火线分着暖了暖手。


    莫罗把铲子横在膝上，闭着眼喘气。伊文聻靠着墙，黑石片搁在脚边。凯露把罐口重新扎紧。


    安妮亚没有坐下。她站在腔室口，望着外面那片被盐壳和火光压住的紫烟。


    “你们歇够了就走。别回头。灰站我替你们守着。”


    她说完，转身先走了出去，沿着窄缝往回走。袍角在紫光里晃了一下，便消失在缝口。


    卡拉斯把旧碗和布袋收进怀里，站起来，握剑在手。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石上那片熄灭的裂口。


    南边的根断了。地窝少了一条腿。前面，往北，还有更深的地方在等他们。但至少，这一步走完了。


    “走。”


    几人起身，跟着他，从原路返回。外面，紫光下的地窝还在呼吸，但节奏比之前乱了些。


    安妮亚的火光在灰站方向稳稳亮着，像一根钉在地里的引线。而他们，带着最后一包火种，重新朝北走去。路还长。火还在。人还活着。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