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与蒋家同时登门,陆青玄并不意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两位老家主竟亲自来了。
蒋家倒也罢了,毕竟他曾有恩于对方,如此郑重尚能理解。
可唐家与他不过是利益往来,纵使如今唐家知晓他在酒城的地位超然,派个嫡系后辈携厚礼登门已算给足了面子,何须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家主亲自颠簸?
直到他的目光掠过唐老爷子身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了然。
唐铃雅。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明媚高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憔悴,眼神深处藏着说不出的落寞。
她看向陆青玄的目光复杂难明,最浓烈的,是那深入骨髓的懊悔。
当日若非他们鼠目寸光,关键时刻弃他而去,唐家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在酒城的地位岌岌可危,影响力一落千丈。
唐家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拜访,实为请罪。
请什么罪?自然是当日临海之行,唐铃雅等人对他的轻慢与背弃。
陆青玄心中并无波澜,眼神平静如旧。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做错了,便是定局。
他与唐家的那点因果,早在当日几颗玄黄紫金果交割之时便已彻底了结。如今只要他不想,便不会再有半分瓜葛。这份疏离,清晰而明确。
唐老爷子何等人物,活了大半辈子,一双眼睛阅尽沧桑。陆青玄那平静眼神中透出的漠然,他瞬间便捕捉到了。
最终他并未多言,只是强令身旁脸色苍白的唐铃雅在陆青玄面前郑重躬身,献上备好的重礼。
做完这一切,唐老爷子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满是惋惜,更有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
他不再多留,在周遭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转身离去。那一刻,他原本挺拔的身形似乎佝偻了几分,背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得老长,格外萧索。
他心中明白,这份本可属于唐家的天大机缘,足以让家族再兴盛百年,甚至更上一层楼,终究是被小辈们的有眼无珠生生错过了。发布页Ltxsdz…℃〇M
可若说全是唐铃雅他们的错?似乎也未必。谁又能想到,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短短数月间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况且,也只有极少数知晓蓝家神剑秘辛之人才隐约明白。
这位陆先生,其真实境界早已随着蓝家府邸那一战,踏入了传说中的在世仙之列。
在世仙啊。
整个酒城百年来,惊才绝艳的武道宗师不是没出过,却无一人能真正踏入那个超凡脱俗的境界。
如今,却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身上成为现实。知晓内情者,无不心神震颤,敬畏如天。
客厅内,茶香袅袅。
陆青玄的目光落在茶座对面的陈鹤宇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笑意:“陈宗师今日怎么也有空,光临我这小地方了?”
“哈哈哈!”
陈鹤宇抚须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亲近的揶揄,“我酒城的擎天玉柱陆先生时隔数月难得回来一次,老夫这把老骨头,自然要来拜会沾沾仙气的!”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促狭:“更何况,陆小友,你可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我酒城护龙卫名正言顺的供奉长老呢。老夫岂能不来见见自家顶梁柱?”
陆青玄轻轻一笑:“陈宗师客气了。我看你气机充盈,隐有突破之象,看来近段时间修为又有所精进?”
“说起来,这还得多谢陆宗师当日救命之恩与赠丹之德!”陈鹤宇收起笑容,正色感叹,眼中满是感激,
“若非你当日赐予那神丹,老夫早已身死道消,又何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伤势尽复,还更进一步突破至宗师巅峰之境?”
“此恩此德,鹤宇铭记五内!”
他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自嘲:“只是老夫实在惭愧。陆宗师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连你身边亲近之人都护持不住。”
“让他们在老夫眼皮底下被何封与郑金龙那等宵小掳走。每每思及此事,老夫真是无地自容。”
见陈鹤宇仍在为当日袁超与莫言笙二人被抓,自己却重伤败退之事耿耿于怀,陆青玄微微摇头。
“陈老有心便够了。我陆青玄行事,看重的并非是他人为我做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其心意,是否愿意在关键时刻为我挺身而出。”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陈鹤宇:“那何封与郑金龙二人的实力本就远高于你,可即便如此,你依旧敢为了我的事不惜身负重伤,独闯龙潭去救人。”
“这份情义,我陆青玄自然要记下。你能在那般凶险之下重伤而退,已是侥天之幸,我又岂会因此心生芥蒂?”
“陆小友……”
陈鹤宇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一种被真正理解的释然。
“你能如此体谅,老夫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不少。”他抱拳,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一名二十岁不到的少年,竟能拥有如此宽广如海的胸襟和洞察世事的格局,当真是人中之龙,仙神之姿。
这份气度,让他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都感到由衷的敬佩与折服。
“对了!”
陈鹤宇猛地想起要紧事,连忙收敛心绪,脸色瞬间凝重无比:“陆小友,不知你可还记得一个叫唐杰伟的人?”
“唐杰伟?”
陆青玄略一思索,点头:“有些印象。当日在蓝家,此人三番两次跳出来聒噪阻我,被我随手灭了。怎么,此人有什么问题?”
“唉,果然如此……”
陈鹤宇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忧色更浓。
陆青玄见状,微微皱眉:“听陈宗师的意思,此人背景不简单?”
“陆小友有所不知啊!”陈鹤宇一脸正色,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这唐杰伟本身倒不算什么,关键是其身后的靠山着实麻烦!”
“这唐杰伟并非我酒城护龙卫出身,而是来自上面的蓉城。这倒也罢了。”陈鹤宇顿了顿,无奈道,“令老夫忧心忡忡的是他的师父,厉千绝。”
“他师父?”陆青玄疑惑道。
“正是!”
陈鹤宇神情凝重,“他师父在蓉城护龙卫身居长老高位,实力强横,乃是一位地仙中期的武者。”
“更麻烦的是,传言此人与蓉城护龙卫另一位供奉长老交情莫逆,情同手足。而那人,则是一位半步玄仙境的恐怖存在!”
陈鹤宇紧紧盯着陆青玄的神色,继续沉声道:“此事若就此沉寂,唐杰伟死了也就死了,无人深究,本也相安无事。”
“可坏就坏在,那唐杰伟的师父厉千绝,近日正好破关而出。而且,他似乎已经知晓了自己弟子在酒城陨落的消息了。”
“老夫虽已动用所有关系,将唐杰伟在酒城活动的诸多线索尽力掐断抹平,但在那等人物面前,我们这点遮掩手段恐怕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啊!”
陈鹤宇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力感:“老夫就怕,对方一旦查实真相,震怒之下前来寻小友你的麻烦。”
“到那时,局面可就真的难以善了了。一位地仙中期,再加一位半步玄仙……”
“所以,陆小友,听老夫一句肺腑之言,你若无十万火急之事,近期最好莫要踏足蓉城地界,暂避锋芒为上!”
“但若实在避不开,被其找到了踪迹,或可试着去帝都寻一寻华老。若能得他老人家出面,以华老的身份地位和威望,此事多半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青玄静静听完,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略作思索,便颔首道:“嗯,行,我知道了。多谢陈宗师告知此事,我自会多加小心。”
“如此,那老夫便先行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陈鹤宇见自己的警示已然传达,脸上重新浮现笑容,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走出了别墅。
待陈鹤宇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外,陆青玄独自立于厅中,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
“一名地仙中期和一名半步玄仙么?”他轻声低语。
话落,已转身向着卧室走去,显然是没将陈鹤宇口中之人放在眼里,打算继续静心潜修。
玄仙他尚且不惧,何况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