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甲板上，风依旧在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位刚才还忍不住嘀咕的年轻工程师，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陈海，仿佛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拆了？
把锅炉都拆了？
扔海里去？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不是玩具模型里的八个小铁块！
那是八座KVG-4型重油增压锅炉！是这艘六万吨级航母的心脏！
是数万根管线，无数个阀门，一个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复杂系统！
他居然说，拆了？
林涛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预想过陈海会提出一些惊世骇俗的方案。
但他没想过，会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这已经不是改造了。
唯有飘飘，依旧安静地站在陈海身边，好奇地看着周围那些人瞬间石化的表情。
宋总工。位为龙国造船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气的。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嘴唇哆嗦着，指着陈海。
“混账！”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拆了？扔到海里去？你把它们当成什么了？渔船上生锈的饭盆吗？”
“你知道这八座锅炉，以及与之配套的四台蒸汽轮机，占据了多大的舱室体积吗？
你知道整个船体的结构设计，有多少是围绕着这个动力核心展开的吗？”
“你知道我们当年为了修复它们，让它们重新点火，付出了多少人的心血吗？”
宋总工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身后的几位工程师，看着自己的老师如此失态，也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这是对他们专业，对他们毕生事业的侮辱！
陈海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
掏了掏耳朵，脸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宋总工，别这么激动嘛。”
“年纪大了，生气伤身。”
“不就是八个破锅炉吗，烧重油的，又黑又吵，效率还低得可怜。
留着干嘛？当传家宝吗？”
“你……”
宋总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旁边一个工程师赶紧扶住他。
“老师！您别动气！”
然后他怒视着陈海：“你这个门外汉！你懂什么！
这艘航母能重新站起来，靠的就是它们！你凭什么这么说！”
陈海撇撇嘴。
“我凭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凭我这祖传的手艺啊。”
“你！”
年轻工程师气得说不出话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跟这种人，根本无法用科学和逻辑来沟通！
林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必须控制住场面了。
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挡在了宋总工和陈海面前。
“宋总工，您先消消气。”
他先是安抚了一下情绪激动的老专家。
然后，他转过身，脸色变得无比严肃，死死地盯着陈海。
“陈海同志。”
“这不是在你的直播间，也不是在毛熊的港口。”
“这里是龙国海军的船坞，你面前的，是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功勋专家。”
“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能说服我和宋总工的，合理的解释。”
“你要拆掉航母的心脏，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要用什么来替代它？”
“一个新的心脏。”
陈海的回答，简单干脆。
“什么样的‘新心脏’？”林涛追问道，“图纸呢？方案呢？
哪怕是一个草图，一个概念也行！”
“图纸？”
陈海笑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林上校，我第一天就跟你说过了。”
“我，就是个捕鱼的。”
“祖传手艺，概不外传。图纸都在我这儿。”
他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活干完了，你们自然就看到了。”
宋总工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看陈海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推开扶着他的学生，冷冷地开口。
“林上校，你听到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小子。”
“但如果军方的意思，是让这么一个连基本工程常识都没有的人，来主导‘破冰船’计划。”
“那么，我，宋振华，现在就向军委提出辞呈！”
“我绝不允许，这艘凝聚了我们几代人心血的战舰，毁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手里！”
“老宋！”林涛急了。
宋总工在整个龙国船舶工业界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要是撂挑子，这个项目根本进行不下去。
“我不是在开玩笑！”宋总工斩钉截铁地说道，“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场面，彻底僵住了。
林涛感觉自己的头，像是有两个那么大。
一边，是上级的死命令，和那份关于“黄金梅丽号”的数据报告。
另一边，是德高望重，掌握着整个项目技术团队的国宝级总工程师。
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海，希望这家伙能稍微靠谱一点，哪怕是画个饼也行啊！
然而，陈海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的紧张气氛。
他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总工。
“宋总工是吧？”
“我问你个问题。”
“你们这船，主要是钢材对吧？最高标号的军用钢？”
宋总工眉头一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那……钛合金，你们这有吗？”陈海又问。
“TC4军用钛合金，当然有。你想干什么？”一个年轻工程师下意识地回答。
“哦，有就行。”
陈海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自言自语。
“拆锅炉，腾地方，这个得花点时间。”
“然后得加固一下龙骨和承重结构，TC4钛合金应该勉强够用吧……先来个一50吨凑合一下。”
“然后把我的新心脏放进去，接上线路……”
他每说一句，在场所有工程师的脸色就白一分。
五十吨TC4钛合金？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玩意儿是用来造战斗机框架和潜艇耐压壳的！
你张嘴就要五十吨，用来“凑合”？
还加固龙骨？
“够了！”
宋总工再次怒喝一声，打断了陈海的话”。
“林上校！我不想再听这个疯子胡言乱语一个字！”
“马上把他给我赶出这个船坞！”
林涛看着陈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和稀泥了。
必须做出决断。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份绝密报告。
“‘黄金梅丽号’潜艇，全长120米，水下最高航速，108节。水下噪音，10分贝。”
“一艘报废的，停在船坞里生锈了十几年的‘狐步级’常规潜艇。”
“七天。”
“他在七天之内，把那堆废铁，变成了一个超越我们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的潜艇。”
这个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吗？
以前的林涛，不信。
但现在，他信了。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或许，这个叫陈海的年轻人，掌握的就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神学”。
林涛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转过身，面向宋总工，身体站得笔直。
他对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宋总工。”
宋总工愣住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也尊重您的专业。”
林涛的声音无比沉稳，“但是，我也有我的任务。”
“陈海同志，是上级指定的特级技术顾问。他的方案，我们必须执行。”
“你……”宋总工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赌博！拿国家的未来在赌！”
“是。”
林涛毫不避讳。
“我就是在赌。”
“赌赢了，龙国海军，将一步跨越三十年！”
“赌输了……”林涛的目光扫过脚下这艘庞大的战舰，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林涛，一力承担所有责任！上军事法庭，我也认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不仅是宋总工，连他身后的所有工程师，都震惊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上校。
他们没想到，他竟然愿意赌上自己的前途。
陈海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林涛一眼。
这家伙，有点魄力啊。
宋总工死死地盯着林涛，胸口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着。
良久。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惨然一笑。
“好……好……好一个一力承担……”
“既然你们军方已经决定了，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灰败和失望。
“我不会辞职。我要亲眼看着！”
“看着你们，是怎么把这艘船，给活活拆死的！”
“我要写一份报告，每天都写！记录下你们每一个荒唐的步骤！
将来，也好让后人知道，这艘功勋舰，到底是怎么毁的！”
说完，转身蹒跚地朝着舷梯走去。
他身后的那群工程师，面面相觑，最后也都一脸复杂地跟了上去。
偌大的甲板上，只剩下了陈海，飘飘，和林涛三人。
气氛，压抑得可怕。
“搞定了？”
林涛苦笑着看着陈海。
“陈海同志，我把我的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放心。”陈海拍了拍胸脯，“我这祖传手艺，就一个特点。”
“贵。”
“但值。”
林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让陈海拿出什么图纸方案的想法了。
“简单。”
陈海打了个响指。
“第一步，当然是拆。”
他走到船舷边，向下望去。
几十米之下，是干船坞坚实的水泥地面，和巨大的龙门吊轨道。
“你去找宋总工，让他的人配合。”
“我要在三天之内，把那八个锅炉。
还有所有蒸汽轮机、主轴、变速箱……所有跟旧动力系统有关的玩意儿，全部给我从船体里掏出来。”
“一个螺丝都不要留。”
林涛听得眼皮直跳。
三天？
掏空航母的整个动力舱？
这工作量，就算是最熟练的团队，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恐怕也得半个月！
“做不到？”陈海挑了挑眉。
“……我尽力。”林涛咬着牙说道。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第四天，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空旷的动力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