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仙女子站在最前方,苍白脸上泪痕未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君淮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第十根石柱顶端、尚未完全显化的血色人影。
他忽然开口。
“你口中的少主人是谁?”
悲仙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君淮云身上,准确说,是他胸口位置。
那里,墟之遗骨正安静躺着。
她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十重杀劫同时停止下来。
连无头将军高举的重戟都停在半空。
“你身上....”
悲仙女子声音沙哑。
“有少主人的气息,你带着她的遗骨....”
她说到遗骨二字时,声音骤然悲伤起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君淮云看着她。
片刻后,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截墟之遗骨。
灰白色的骨节,约莫三寸长,表面有细密裂纹,散发着微弱古老的光晕。
他将遗骨托在掌心。
悲仙女子的身形剧烈颤抖起来。
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尺之外,不敢靠近。
“是少主人 ”
“真的是少主人....”
她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暗红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这位杀劫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此刻跪在君淮云面前,对着他掌心那截残骨,泣不成声。
整个血炼场,死一般寂静。
凌霄子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刚才那个弹指间让他们险象环生的悲仙女子?
这是四绝杀劫中最诡异、最难缠的存在?
她跪在那里,像一座跪了万年的雕塑。
青霖站在君淮云身侧,大气都不敢喘。
君淮云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悲仙女子,没有说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只是将墟之遗骨托得更稳了些。
许久。
悲仙女子抬起头。
她脸上那两道血泪已经干涸,在苍白肌肤上留下暗红痕迹。
“少主人,她真的陨落了....”
她声音很轻,不是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知晓却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
君淮云点头。
“我得到这截遗骨时,墟已形神俱灭。”
悲仙女子闭上眼。
两行清泪再次滑落,这一次不是血,是透明的水。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霄子以为这场对峙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
“我叫阿悲。”
“我是少主人唯一的追随者。”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少主人生于归墟,长于归墟,她天资绝世,本可成仙。”
“但她不愿。”
“她说,归墟有太多不公,太多枉死,太多被遗忘的人和事。”
“她要留下来,为这些人讨一个公道。”
阿悲的指尖轻轻触在墟之遗骨边缘,不敢用力。
“那时候,我只是归墟边陲一个小部族的孤女,部族被仇家灭门,我逃进绝地等死。”
“少主人路过,把我从绝地带出来。”
“她说,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她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说愿意。”
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是跨越万古的温柔。
“我跟着少主人无数年。”
“她教我修行,教我明理,教我如何在绝境中守住本心。”
“她说我是她唯一的追随者。”
“她说,阿悲,你是我的家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我这个家人,没能陪她到最后。”
“那场大战来得太突然。”
“地府的人找上门,他们要少主人交出某样东西。”
“少主人不肯。”
“那一战打了九天九夜,少主人以一敌十,斩地府八大鬼帝,以一人之力对抗阴界一州。”
“可她自己....”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她自己也撑不住了。”
“她说,阿悲,你先走。”
“我不走。”
“她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她说,你活着,就是替我看这世间。”
“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阿悲闭上眼。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墟之遗骨上,被那微光轻轻托起。
“我走了。”
“我跪在归墟边缘,跪了三年。”
“第三年,我感应到少主人陨落了,我也感应到了君家人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君家人出手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君淮云。
“少主人的遗骨散落各处,我拼尽全力,只找回三截。”
“其中一截在你手中。”
“另外两截....”
她转头,看向血炼场中央那第十根石柱。
石柱顶端,血色光团中的人影轮廓,比方才又清晰了几分。
那是一个男子的身影。
盘膝而坐,身形高大,即便只是虚影轮廓,也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度。
“那里。”
阿悲轻声说。
“有一截。”
君淮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还有一截呢?”
阿悲沉默片刻。
“在葬仙古域更深处。”
“少主人生前最后一战的地方。”
她没有说具体位置,君淮云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问:“那第十柱中的人,是谁?”
阿悲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转向那根石柱,再次跪下。
这一次,她跪得笔直。
“那是少主人的父亲。”
声音落下。
血炼场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凌霄子脸色刷地惨白。
他想起北玄皇朝历代先辈留下的典籍。
泣血仙君。
葬仙古域最神秘、最恐怖的存在,没有之一。
传闻他是上古真仙,于仙战中重伤,遁入终焉海深处坐化。
他的陨落之地被称作泣血殿,万古以来,不知多少帝君、甚至天帝进去,却再没出来。
现在阿悲说。
这位泣血仙君。
是墟的父亲。
凌霄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青霖瞪大眼睛,看着那石柱顶端尚未完全显化的人影。
那是一位上古真仙。
是墟的父亲。
是悲仙女子跪了万年的主人。
君淮云也看着那道人影。
他没有说话。
石柱顶端,血色光团微微颤动。
那人影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不是主动显化。
是因为墟之遗骨的气息。
阿悲跪在那里,对着那道人影,声音很轻。
“主人。”
“少主人她来见您了。”
她声音哽咽。
“虽然她只剩下一截遗骨....”
“虽然她自己没能来....”
“但她的遗骨,终于回到您身边了。”
石柱顶端。
那盘膝而坐的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
却让整个血炼场的空间都凝固了一瞬。
十重杀劫顿时消散了。
“墟....她真的不在了吗?”
那盘膝而坐的人影沉默良久后叹息道。
“不,我找到了她的转世身。”
君淮云眸光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