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异变之处


    棺形虚影落在沈苍生手臂上的瞬间，异变陡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枚漆黑的棺形印记像是被激怒的凶兽，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庞大的排斥之力从印记中涌出，硬生生将林凡的棺形虚影弹开了半寸。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是金属在剧烈摩擦。


    沈苍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那枚印记疯狂抽取，用以对抗葬天棺的压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印记一旦被触动，就不再受他控制。


    “稳住。”林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剂定心针，“不要反抗，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沈苍生咬牙点头，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和经脉。这对一个修士来说极为困难，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但他选择了相信林凡——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林凡的右手缓缓压下，棺形虚影再次覆盖上那枚印记。


    这一次，他没有强行用葬天棺的力量去吞噬印记，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方式——他用生死之力包裹住那枚印记，像是用一层薄膜将它整个裹住，然后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抽离。


    印记像是寄生在沈苍生体内的活物，根系密密麻麻地扎进了他的经脉、血肉甚至骨骼之中。那些根系细如发丝，却坚韧得惊人，林凡每抽离一根，沈苍生便疼得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这印记已经和你的身体深度融合了。”林凡皱着眉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抽离的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时间不会短。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告诉我，我可以停下来。”


    “不用停。”沈苍生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异常坚定，“继续。”


    林凡没有再劝，专心致志地继续抽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根、两根、三根……印记的根系被一根根从沈苍生的身体中抽出，每抽出一根，沈苍生的气息就会弱上一分。他的修为从筑基境大圆满开始跌落，先是跌到筑基境后期，然后是筑基境中期，最后连筑基境初期的门槛都摇摇欲坠。


    陈叔和王叔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沈苍生提前发出的命令拦住。他们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听着屋内传来的压抑痛呼声，心如刀绞。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个时辰后，最后一根根系终于被林凡从沈苍生的身体中抽离出来。


    那一瞬间，沈苍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修为更是直接跌破了筑基境，掉回了炼气境。


    但他还活着。


    而且，那枚纠缠了沈家一万两千年的棺形印记，终于从他手臂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金色烙印——那是林凡用葬天棺的生死之力留下的保护层，既能防止印记再次滋生，又不会对沈苍生造成任何负担。


    “结束了。”林凡收回右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持续两个时辰的高强度输出，对刚刚突破筑基境中期的他来说并不轻松。


    沈苍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手臂，看着那枚消失的印记，愣了很久很久。


    十七年了。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枚印记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他见过沈家先祖的笔记，读过那些关于印记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描述，知道自己迟早也会走上那条路。他拼命修炼，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在印记发作之前找到葬天棺，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现在，这座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谢谢。”沈苍生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他强撑着坐起来，郑重其事地向林凡抱拳行礼，“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你林凡就是我沈苍生的生死兄弟。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句话，沈苍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凡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各取所需罢了。你用资源帮我提升修为，我用葬天棺帮你解除诅咒，公平交易。”


    “对你来说是公平交易，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沈苍生固执地摇头，“这恩情我记下了。”


    林凡没有再推辞，因为他知道，有些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说什么都没用。与其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的修为跌了不少，需要多久能恢复？”林凡问道。


    沈苍生闭上眼睛内视了一番，睁开眼时，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跌到了炼气境大圆满，但根基还在，经脉也没有受损。有我这些年攒下的资源，重修到筑基境大圆满，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那就好。”林凡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山林，“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回中域？还是留在东域？”


    沈苍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林凡这话的意思——解除诅咒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易就算完成了。林凡在问他，是走是留。


    “你呢？”沈苍生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回林家报仇？”


    林凡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林家的事，不着急。我现在这个身份，回林家就是自投罗网。林镇山那个老东西既然敢对我下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以为我已经死了，那我就先当一个死人，在暗处积攒实力，等时机成熟了再回去。”


    沈苍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短期内不打算回苍澜城了？”


    “不回。”林凡摇头，“这地方不错，隐蔽、灵气充裕，适合修炼。我打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先把修为稳固下来，再做其他打算。”


    “那我也不走了。”沈苍生做了决定，“反正我现在的状态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留在这里和你一起修炼。两个人一起，多少有个照应。”


    林凡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你。”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新的默契。


    接下来的日子，谷地中恢复了平静。


    林凡和沈苍生各自占据了一间偏房，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沈苍生需要重修修为，林凡需要稳固境界，两人互不打扰，偶尔在修炼间隙出来交流几句，分享一下各自的经验和心得。


    陈叔和王叔的伤势也在灵药的调理下逐渐好转。陈叔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无法剧烈战斗，但日常活动已经不成问题。王叔的断腿也接上了，拄着拐杖能慢慢走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四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谷地中，过上了一段难得的平静生活。


    但林凡心里很清楚，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苍澜王朝的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妙。新皇玄天子上位后的清洗还没有结束，林家借着这股东风吞并了多个家族的地盘和资源，实力暴涨的同时也树敌无数。那些被林家吞并的家族，有的已经灰飞烟灭，有的还在暗处蛰伏，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而林凡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团乱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一步一步地，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十天后，林凡的境界终于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境中期。


    他站在谷地的灵泉边上，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年轻的面孔，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张脸和前世的他完全不同，更加青涩，更加稚嫩，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和前世一模一样。


    “林家，林镇山，林昊。”


    林凡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像是在默念某种誓言。


    水中的倒影静静地望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同一时间，苍澜城，林家祖宅。


    大长老林镇山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叩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出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还是没有找到？”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跪在书房门口的黑衣人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回大长老，属下已经搜遍了后山禁地方圆五十里的范围，都没有发现那孩子的踪迹。血潭中的血迹已经被潭水稀释，无法追踪。”


    林镇山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半个月前，他将林凡打晕后扔进了后山的血潭之中，原以为这件事已经万无一失。一个炼气境三层的废物，掉进腐蚀性极强的血潭，绝无生还的可能。但三天后，他派人去查看时，血潭中竟然空空如也，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这不合常理。


    血潭的确能腐蚀血肉，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具尸体完全腐蚀殆尽，绝无可能。除非有人在他之后进入了禁地，将林凡的尸体捞走了。可林家的禁地守卫森严，外人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


    “继续找。”林镇山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派人盯着林家旁系的动静，特别是和林凡有过接触的人。如果他真的没死，迟早会和他们联系。”


    “是！”黑衣人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镇山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一个炼气境三层的废物，他本不该放在心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林凡失踪的那一刻起，他的右眼就一直在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是修士的直觉，很多时候比理性的分析更加准确。


    “但愿是我想多了。”林镇山放下茶杯，低声自语。


    窗外的夜风吹过，吹动了桌上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页书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遁去的一，便是变数。”


    而林凡，恰恰就是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