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没有风的午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花树依旧落着花瓣，湖面依旧平如明镜，连空气都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静里。


    爱莉希雅靠在藤椅上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曲，她看得并不认真，一页要翻很久，偶尔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石凳上的璃。


    璃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胸膛微微起伏，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停下来的人，在用最慢的速度重新学习如何活着。然后一切开始碎裂。


    没有任何征兆。像一面镜子，光滑无瑕，然后从中心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璃的心口。


    那是初夏的金线，从他被关进这颗球体的那一天起，那条金线就连接着他和初夏的心脏，像一根看不见的脐带，将她从他身上汲取的力量缓缓输送。


    那根金线一直很安静，安静到连爱莉希雅都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它在燃烧。不是被点燃，而是像一条被注入了过量电流的导线，从内部开始发光发热，那光越来越亮，穿过他的衣服，穿过他的皮肤，将他的胸腔照得近乎透明。


    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半梦半醒的朦胧，而是一种清醒到近乎冰冷的清明，像冬夜的湖水，像久旱后第一场雨落下的天空。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根正在燃烧的金线，瞳孔微微收缩。


    “初夏输了。发布页Ltxsdz…℃〇M”他说，“她把所有的力量都还给了我。”璃抬起手，覆上那根金线，指尖触到那团正在燃烧的光，却没有缩回。他的手指在那片灼热中稳稳地、慢慢地收紧，像握住一根缰绳，像握住一把刀。


    远处，那根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金线，断裂了。她将它彻底斩断，将所有剩余的力量，所有她来不及砸在那些神明脸上的力量，全部从那条金线中输送过来。


    不是还给璃——是留给璃。像母亲把孩子托付给陌生人，像将熄的灯把最后一点火星弹给另一盏灯。她选择做一个失败者，但不是一个吝啬的失败者。


    光涌进来。从某个特定的方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淹没在一片刺目的、近乎白色的炽热之中。


    爱莉希雅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臂挡住脸，那道强光穿透她薄薄的眼皮，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久久不散的白。


    然后光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像潮水退去。爱莉希雅放下手臂，睁开眼。


    璃坐在石凳上。


    他不再是方才那个苍白的、瘦削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一样的璃。


    他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睑下方那些深得发紫的黑眼圈淡了大半，连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枯的发丝都重新有了光泽。


    “璃……”


    然而，爱莉希雅的目光有些黯淡。


    璃站起身。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她几乎不适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这具重新被注满力量的身体，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抬头看向天空。数道视线穿透了球体薄薄的光壁，穿透了别墅的屋顶，穿透了花园里那棵正在落花的花树，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与时间。


    他的目光抵达了太阳系的边缘。那里，有一道金色的结界正在碎裂。结界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像饥饿的兽群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祂们看到我了。”璃说。


    爱莉希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片她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空。


    “真的不能不去么？”


    爱莉希雅问。她靠在他肩上，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像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的无数次一样。


    璃身上的力量还在膨胀，他摇了摇头。如果把外面的神明比作西游记里的妖怪，那他就是唐僧肉，哪怕分得一块也是赚的。


    爱莉希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苦涩，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在枝头挣扎了很久，终于落了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她什么都看不到的天空，感受着他身体里重新涌动的、那些她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力量。


    远处，花树又落了一瓣花。那花瓣在空中飘了很久，才终于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开一圈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风又吹了起来。这个偷来的、借来的、像梦一样短暂的安宁，结束了。


    ……


    爱莉希雅被璃送到了大家所在的世界。不容拒绝。


    嗅着周身散发的淡淡香气，那是爱莉希雅留下的临别礼物。


    初夏成为了神明，却是败于数量。璃能直接看到她过去被围殴的景象。


    现在随着初夏将力量交给了璃，那些神明也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倒也勉强留下了些残存的火苗。


    璃希望能护她一命，但现在还不行。他不怕死，但也不会去送死。


    璃需要更多的帮手，能够对抗神明的帮手。


    于是，璃再次来到了那片无垠的空间，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茧。


    如果说之前还对它有所忌惮的话，现在的璃已经不再将其视作威胁。


    但再怎么样，【终焉之茧】也是曾经太阳系最为强大的存在。


    璃慢慢地靠近，【终焉之茧】立刻出现抗拒的反应。


    璃挡住了源自于它的力量洪流，如履平地般触碰到了它的表层，直指内核。


    在这一刻，璃的存在彻底升格。他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就像之前的初夏一样，大量的能量直接让璃成为了与神明平等的存在。


    “不够啊……”


    随着【终焉之茧】不断被自己同化，璃也在向其体内注入属于自己的力量。


    现如今，茧已然成为自己的使徒。


    出乎璃意料的是，【终焉之茧】仍有自己无法操控的部分，甚至它也有更进一步的势头。


    这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璃眯起眼，黑白的眼眸仿佛看穿了茧的本质。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那可能的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