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侯联军大营,人心惶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群心腹将校满身疲惫,挂着乌眼圈,骚气立于帐下。
主位三大军侯相邻而坐,中间的萧烈一脸阴沉,右手裴渊用块锦帕遮鼻。
左手张信神色平静,叫人看不透。
“禀...禀报三位侯爷,昨夜踩踏,死伤五百余人,毁损粮草二十车。”
“全军军帐、铠甲、衣袍皆湿,需...需晾晒...”
手捧军册的中年参军,越说越没底气,悄悄抬眼瞄萧烈。
见他脸色由红变黑,心中叫苦不迭:遭瘟的,怪我没人脉没靠山,这破差事砸到身上。
“那二十车粮草,是如何毁的?”
终于,萧烈沉沉开口。
“禀...禀侯爷,有些个兵吓的癫了,乱冲乱撞,刮倒火堆。”
“哼,废物,通通斩了!”
“是。”
“天亮后,营外巡查如何?”
一枣面将军身子一颤,硬着头皮出列:“禀侯爷,并...并未发现鬼物,亦未曾见妖人。”
“只查看到些爬行痕迹,约两三百人。”
三军侯眉头一挑,相互看看,神色复杂。
裴渊噗嗤冷笑:“呵,陈霸天好手段,区区几百人,便乱我二十万将士军心。”
下首各将校,低头抿嘴一言不发。
唯一矮胖将军,头发黏腻,沾满枯草,像昨夜曾杵在草料堆里。
他挪动厚实身躯,一步跨出,言之凿凿:
“侯爷,非是几百条人,而是几百条恶鬼!”
“昨夜乌云遮月,太阴不显,有人以大神通开鬼门,勾动鬼王鬼母,三百鬼兵。”
“若非末将踏地施咒,拒鬼于外,不知多少同袍将枉死。”
“末将粗通道法,请命开玄坛、斩邪祟、除妖恶!!”
矮胖将军昂首挺胸,目光灼灼,摆出副悲悯神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番话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叫诸将心惊,纷纷投去拉拢目光。
萧烈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惊的。
此将是裴渊心腹,他不好多言,便轻咳一声。
而裴渊一脸羞愧抚额,涩声斥责:“郁...郁胖子!莫以为你是本侯小舅子,便在此妖言惑众!”
“给老子滚出去!”
矮胖将军七个不服八个不愤,气呼呼出了帐。
此人是何德行,裴渊一清二楚,其幼时曾昏睡不省,被一云游老道所救。
后老道带其在城外山上修行三载,自此逢人便说习了玄妙道法,往后能当神仙。
裴渊虽嗜杀,却极疼爱妻子,便请了宫中御医为小舅子诊治。
奈何御医言此子得了“谵妄症”,无药可医。
好在郁家掌管兵部,郁胖子一身武艺,妻子哭啼恳请,便将他在身边。
众将一番议事,最终在萧烈一言定鼎:大军休整一日,绕虎岔口继续北行。
诸将行完军礼,呼啦啦小跑出帐,去寻郁胖子。
这一日,郁胖子卖辟邪符,赚的盆满钵满。
......
北昌郡城南五十里,土丘间有一小道,曰“羊肠”。
此处土丘连绵,不高不险,无嶙峋怪石,无草木遮掩,并非兵家险要。
唯独人马通行不便。
这几日潜行跟踪,梁清平手下已探清三侯军中所在。
今日,他们要在此埋伏,袭杀之。
只因过了羊肠道,至北昌城一片坦途,联军以北昌城为根,进可攻、退可守,威胁甚大。
“兄弟们,敌兵势大,行兵扎营愈发谨慎。”
“那晚之后,我等再无法靠近,今日羊肠道,是入北昌城前最后必经之处。”
“大丈夫迎风尿三丈!今儿咱求那溃敌斩将大功可好?”
梁清平攥着拳一番鼓动,哪个不哐哐点头?哪个不是邦邦硬的汉子?
如此,两营人马齐出,披着晨雾,在岭山岭下疯狂挖坑。
及至午后,最后一处探子奔回,细细禀报当下大军所在。
梁清平与两个营长、六个连长蹲成一圈,在舆图上指指点点,迅速算清脚程。
“弦拧六圈!速速埋下!”
军令传下,早守在坑边的六百霸军士兵,同时动手,将手中炸弹拧弦仔细埋下。
半盏茶后,霸军清理痕迹,悄然退走。
只留梁清平、七营长和俩机灵班长,选土丘尽头一隐蔽处,藏身观察。
片刻后,大军露头。
依旧是镇安军开路,土丘所在虽不险要,但张信还是派出小队人马四处查看。
并派数十骑兵,肆意奔驰,往来踏行,直跑通羊肠道才算。
开路军安然通过,前军紧随其后,其中张信骑在马上,心中莫名不安。
他不停环顾四周,眼神警惕,但寒意愈发缠身,以至手脚冰凉。
或许杀戮太过,张信竟隐隐感受到命数。
待行至羊肠道中间,突然,其一身煞气轰然崩散,身边卫兵似觉有风拂面。
马背上那具身体,猛的一滞,随即双肩垮塌,尽显苍凉。
张信流泪望天,落寞喃喃:
“便是到此了吗,不甘心,不甘心啊...”
一旁的亲卫长面露疑惑,恭声提醒:“侯爷,尚有半程才出羊肠道呢。”
张信转过头,仿佛一下苍老十多岁,亲卫长惊诧不能言。
“呵,此生末路,总要请上三五好友啊~”
“马五,你持本侯令牌,速去中军后军,请二位侯爷来见。”
“只说有天大军务相商,事关...呃...事关北地仙法...”
“待传完信,你无需回返,坠在后军即可。”
亲卫长马五愣愣接过令牌,欲说还休,终究扯动缰绳,打马疾驰而去。
......
中军裴渊,眼看前军安然通过羊肠道,心中安稳。
只是小舅子缠在他身边卖符,叫他烦躁:
“郁胖子,若非你姐,本侯高低将你剁了!”
郁胖子也不恼,腆着脸讪笑:“嘿嘿,姐夫,一两一张,此符甚灵!”
“旁人怎的一文一张?”
“旁人穷啊!”
“滚。”
“你买了我就滚。”
“......”
马三匆匆奔来,两人停下斗嘴。
裴渊摸索令牌,眼神闪烁,再三询问缘由。
马三一五一十回话,言说‘事涉仙法,干系重大’。
裴渊终是一夹马腹,欲要行往前军。
马三则接回令牌,继续奔往后军传信。
就在这时,郁胖子歪头看着离去的马三,疑惑念叨:“念念相惜,此人死中得生呀。”
随即他大惊,一拍脑袋,打马紧追几步,死死扯住裴渊。
“姐夫,不可去!不可去!”
“滚开,本侯有紧要军务,回来再买你的符。”
“你瞧!前面死气升腾、如蛟似蛇、怨毒贪婪,有大人物将死,要拉你垫背呢。”
“说甚浑话,你真真病的无可救药。”
拉扯间,后军萧烈到来。
入目裴渊被郁胖子缠在原地吵闹,面露不屑:
“裴侯,莫要闹了,你我同去!”
裴渊气急,一拳捣在郁胖子面门,挣脱开:“老侯爷请。”
二人并肩行马,刚踏出几步。
嘭!!!
地动山摇,路断丘崩,漫天烟尘碎石从羊肠道爆出。
张信,化作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