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日升月落间,鸿钧第二次开坛讲道的日子便在不知不觉中到了。发布页LtXsfB点¢○㎡
这一次,文渊没有去。
理由倒也简单——头一遭枯坐三千年的滋味他算是尝够了,他受不了那种闭目盘膝、听一个人不紧不慢唠叨三百个世纪的日子。更何况,他本也没想过要修成什么劳什子大道,更犯不着去跟那帮大能挤破了头争六个蒲团。
恰逢其会,他便拉着白墨玄,一路南下,直奔青丘而去——那座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狐族故地。
越过厘山余脉,拨开一层淡青色的结界浓雾。迷雾散尽的刹那,青丘全貌豁然铺展在眼前,如同天地间忽然展开了一卷水墨淋漓的仙家图轴。
南山蕴玉,流光漫岭,整座山体透着一层温润的白晕,像是巨幅青玉雕琢而成;北谷藏青雘,袅袅黛烟从谷底升起,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苍茫的墨青色。英水穿山蜿蜒南去,碧波之中赤鱬潜游,偶尔翻起一朵绯红的浪花。密林深处,九尾狐的白影在枝叶间一闪而过,灌灌鸟栖于千年古枝之上,啼声清脆空灵。青峰叠翠,云锁仙府,一草一木都浸润着狐族特有的灵韵之气,满目苍青绵延不尽,便是世人寻觅千载也未必能得见的青丘秘境。
穿过层层山林迷雾,狐族的洞府沿着山势层层排布,从山脚一路叠到半山腰,错落有致,像一座依山而筑的灵城。
普通狐族的居所洞口缠满了常青灵藤,藤蔓间缀着细碎的银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玉门之上刻着九尾纹路,线条婉转飘逸,门楣下悬着一盏小小的狐火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洞内石壁温润如玉,触手生温,穹顶嵌着天然的夜光石,洒下柔和如月华的清辉;地面铺着青雘石板,纹理细腻得像水波凝固。洞府深处引了山泉汇成一方灵池,池水清可见底,推开窗便能望见英水奔流不息,水声如琴。
而山巅之上,便是狐族的祖洞。
白玉巨门巍然矗立,门旁各蹲一尊玉狐石像,栩栩如生,姿态慵懒而威严,仿佛随时都会活转过来。踏入洞门,内部空旷如殿宇,穹顶之上星象缓缓流转,太极阴阳二气盘旋往复,如一片微缩的混沌在头顶旋转。地面以灵晶铺就一座巨大的聚灵法阵,灵光如脉络般交织延伸,汇聚于洞府正中的一方玉莲台上。周遭整齐摆放着历代传承的玉简,一间间静室错落其间,供族中长者闭关参悟。地底暗河贯穿整座洞府,水汽蒸腾间灵气浓郁绵长,沁入骨髓。
祖地常年清幽,人迹罕至。文渊缓步走在光滑的灵晶地面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石缝间散落着几缕褪色的旧狐毛,不知是哪一代小狐留下的;一面石壁的底部,浅浅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是孩童用爪子划过留下的印记。文渊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喉头忽然一紧,眼底泛起一股酸意——这些细微的、无人注意的痕迹,处处都透着她曾经在此生活过的气息。
那个夜里曾在梦中反复出现的身影,仿佛就在这石壁之间、灵雾深处,隐隐约约地朝他笑。
文渊站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红。白墨玄默然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一亮,文渊看见了白巧。
那一眼,他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像——太像了!眉眼、轮廓、唇角弯起的弧度——眼前这人,活脱脱就是小白站在他面前。那眉梢微挑的弧度,那低垂眼帘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甚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气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文渊胸腔里一股热浪猛地冲上来,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就要扑上去把人抱个满怀——
玄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得见:
公子,镇定,镇定。这是白巧——白墨玄的妹妹。你冷静想想,她极有可能是你岳母,小白的母亲。
那一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文渊的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僵了一僵,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火被硬生生压住了大半。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收回了那只差点伸出去的手。
白巧初见文渊这副模样,倒是被吓了一跳——这年轻人怎么一上来就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那张脸上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憋屈,连呼吸都粗了几分,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她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眉间浮起一丝警惕之色。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当口,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破空而来——赤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白巧面前,仰着小脸把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一拍手,用那清亮亮的大嗓门脆生生地说道:
这位娘娘,您和我家公子画里的小白姐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好看了!
白巧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夸弄得怔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文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几分好奇,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文渊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数不清的心事。
白墨玄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伸手朝文渊虚虚一指,转头对白巧说道:小妹,这位便是我时常与你提起的那位文渊公子。我只知道他一直在四处寻他失散的妹妹,却不曾料到——他找的那位妹妹,竟会与你这般容貌相肖。
这话说得既温和又透着几分歉意,算是替文渊方才那失态之举做了个圆场。
白巧听了,面上那丝微不可察的戒备之色缓缓褪去,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泉水叮咚,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无妨,文渊公子请坐。
这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将文渊从那阵失魂落魄的怔忡中解了出来。他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有多冒昧,连忙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拱手施了一礼,面颊上甚至还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在下唐突失礼了,还望白娘娘见谅。
白巧轻轻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以示无碍。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于白巧身侧的那位蓝衣男子,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醇厚爽朗,像是积了多年的老酒忽然开了封,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熟稔与热络:
小友说的哪里话!请坐请坐——不过,老夫且问问你,可还记得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