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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 > 第276章 鱼的报恩

第276章 鱼的报恩

    金达莱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下去。”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那些虫子斩了。”


    众人惊愕地看着他。


    这个中年活尸站在船尾,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那片蠕动的白色细丝,看着它们扎进巨鲸内脏的地方,看着那些正在疯狂吞噬生命的寄生虫。


    “你疯了?”阿舟脱口而出,“下面是胃液!那些东西碰到就烧!”


    金达莱没有看他。


    “我是活尸。”他说,声音依旧平静,“胃液伤不了我。”


    他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手苍白、僵硬,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那是活尸的特征,是死后用秘法强行维持的残躯。


    “那些虫子也钻不进我的身体。”他说,“我本来就是死的。”


    朴烈火走上前,站在他身边。


    “我和你一起。”


    方岩皱眉。


    “太危险。”


    金达莱转头看着他。


    那张冷峻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东家,”他说,声音很轻,“你救了老朴和我那么多次。这次,让我们救这头鲸。”


    方岩沉默。


    他看着金达莱的眼睛,看着那双活尸特有的、带着死气却仍有温度的眼睛。他看到那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赴死,而是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决然。


    他想起了那晚在海滩上,金达莱和朴烈火蹲在石头鱼残骸旁,用海水清洗那些软骨的样子。那时候他们眼里也有光——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现在那光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小心。”方岩说。


    金达莱点头。


    他和朴烈火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根断裂的肋骨——那是巨鲸食道的入口。两人一前一后,攀着那些粗糙的肉壁,消失在黑暗中。


    火把的光芒照不到的地方,只有沉闷的心跳声。


    咚——咚——咚——


    更慢了。


    金达莱的脚踩在湿滑的肉壁上。


    那种触感很奇怪——软,黏,还有微微的温度。每一步都要很小心,稍不留神就会滑进下方那片沸腾的胃液里。胃液就在脚下三尺,翻滚着,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但正如他所料,那些液体触及他的脚踝时,只是滑过,没有腐蚀,没有灼烧。活尸的皮肤已经死了,那些细胞不会再对任何刺激作出反应。


    “这边。”朴烈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沿着食道向下,向更深处滑行。


    周围的肉壁上全是蠕动的白色细丝。那些东西感受到活物的靠近,纷纷从肉壁里探出来,如同无数条饥渴的触手,朝他们扑过来——


    然后在触及他们身体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活尸的气息。


    那些虫子本能地厌恶。它们寄生活物,吞噬生命力,却对死气避之不及。金达莱和朴烈火的身体,在它们感知里,和周围的肉壁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死的,不能吃的。


    两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那些肉链虫越密集。它们不再是零星散布,而是成片成片地覆盖在肉壁上,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白色的、蠕动着的巨网。那些网眼之间,不断有黑色的脓液渗出,顺着肉壁流进胃液里。


    金达莱皱起眉。


    那些脓液散发着比胃液更浓烈的腐臭,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他这个活尸都本能感到不适的气息——那是某种极度邪恶的东西留下的痕迹,是那些虫子吸食生命后排出的废料,也是它们用来进一步侵蚀宿主的手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到了。”


    朴烈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金达莱挤过去,然后停住了。


    那里是心脏。


    巨鲸的心脏。


    那颗心脏有半间屋子那么大,暗红色的心肌正在搏动——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的血液被泵出去,然后被那些虫子吸走。那些白色的细丝从四面八方扎进心脏,扎得密密麻麻,把整颗心脏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的白茧。


    无数细丝正在心脏表面蠕动,往更深处钻,往更深处吸。


    金达莱握紧柴刀。


    那柄柴刀已经卷了刃,锈迹斑斑,却是他跟了二十年的老伙计。刀刃上不知沾过多少东西——敌人的血,猎物的血,甚至他自己的血。


    今天要沾的是这些虫子。


    “动手。”他说。


    第一刀斩下。


    那根小指粗的肉链虫应声而断。断裂的瞬间,一股黑色的脓液从断口喷涌而出,溅了金达莱一身。那些脓液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滴落在脚下的肉壁上,嗤嗤地冒着白烟。


    被斩断的虫子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如同被斩首的蛇,然后缩回肉壁深处,再也不动了。


    鲸鱼的身体剧烈一颤。


    一声沉闷的、痛苦的嘶鸣从深处传来,震得整个腔体都在颤抖。那些肉壁疯狂蠕动,胃液翻涌,险些把两人甩下去。


    金达莱死死抓住一根凸起的肉棱,稳住身体。


    “继续。”他说。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每一刀斩下,都有黑色的脓液喷涌。每一刀斩下,鲸鱼都会剧烈痉挛。那些扎在心脏上的肉链虫被一根根斩断,缩回肉壁,留下一片片黑色的溃烂。


    金达莱的脸上溅满了那种脓液,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却连擦都不擦,只是机械地挥刀,斩断,再挥刀,再斩断。


    朴烈火在他身边,用那柄铁钎一下一下地凿。他的动作比金达莱慢,但每一击都精准有力。那些粗壮的肉链虫被铁钎刺穿,挑断,甩进胃液里,嗤嗤地冒着泡消失。


    两人如同两个沉默的屠夫,在这头巨鲸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地宰割着那些寄生虫。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最后一根肉链虫被斩断。


    那根虫子特别粗,有婴儿手臂那么粗,扎在心脏最深的位置,几乎和心肌融为一体。金达莱把柴刀楔进去,一下,两下,三下——刀刃卡在虫子和肉壁之间,纹丝不动。


    朴烈火举起铁钎,对准那道裂痕,狠狠凿下去。


    “咔嚓。”


    虫子断了。


    那一瞬间,整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金达莱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


    咚。


    那声心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都沉,都有力。


    咚——咚——咚——


    心脏重新搏动起来。这一次的搏动不再是那种被吸食的、虚弱的、濒死的跳动,而是真正有力的、带着生命力的、如同战鼓般的轰鸣。


    黑色的脓液从那些被斩断的伤口里涌出来,但很快被鲜红的血液冲走。那些溃烂的地方开始缓缓愈合,新的肉芽从边缘长出,一点一点填补那些坑洞。


    鲸鱼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牛鸣般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痛苦。


    是解脱。


    胃液开始退去。


    金达莱低头,看到那片沸腾的、腐蚀一切的液体正在迅速下降,从脚踝退到小腿,从小腿退到膝盖以下,从膝盖以下退到更深处。它们不是被排出,而是被巨鲸重新吸收——这头巨兽正在收回自己的消化液,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了。


    肉壁的蠕动变得有力而有节奏,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抽搐,而是健康的、充满活力的收缩。


    整头鲸正在苏醒。


    金达莱和朴烈火对视一眼。


    “走。”金达莱说。


    白头号上,方岩忽然站起身。


    “抓紧船身!”他吼道,“所有人抓紧!”


    韩正希下意识抱住陈阿翠,陈阿翠抱住恩贞和熙媛。五妈把白鱼死死按在怀里,海花海草互相抱住,阿舟阿浆抓住最近的绳索。金胖子朴嫂子把身体贴在舱壁上,老刀一手抓住断裂的桅杆,一手抓住金达莱刚才留下的缆绳。


    巨口张开了。


    阳光从外面刺进来,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然后是一股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水流——巨鲸把他们吐了出来。


    白头号被那股水流冲出,如同从巨大的炮膛里射出的炮弹,飞过数丈的距离,轰然砸落在海面上。


    浪花四溅。


    船身剧烈摇晃,却没有翻。


    韩正希拼命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天光,是真正的、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天空是干净的蓝色,没有云,没有风,没有那堵黑云墙。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风暴过了。


    “方岩……”她的声音发飘。


    方岩站在船头。


    他浑身湿透,鱼鳞甲黯淡了几分,但人没事。他正盯着不远处,盯着海面上那个巨大的影子。


    那头巨鲸浮在不远处。


    它太大了。浮在海面上的部分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岛,青黑色的脊背光滑如镜,上面还沾着一些藤壶和寄生的贝类。一道水柱从它的呼吸孔喷出,高高地射向天空,在阳光下散成一片彩虹般的水雾。


    然后它缓缓下沉。


    不是沉没,是下潜。那巨大的脊背一点一点没入水中,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完全消失在海面下。


    韩正希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那头小鲸。


    那是一条幼鲸,比白头号大不了多少,青黑色的皮肤泛着光泽,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一双小小的眼睛。它从巨鲸下潜的位置游过来,速度不快,却目标明确——直奔白头号。


    “它……它过来了!”阿浆的声音发颤。


    老刀握紧黄刀,却没有动。


    方岩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小鲸游到船边。


    它用头顶轻轻抵住白头号的船身,然后开始游动——推着船,缓缓地,稳稳地,向某个方向推去。


    众人面面相觑。


    “它在干什么?”阿舟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小鲸推着船,游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礁石岛——不大,只有几十丈方圆,露出海面的部分光秃秃的,全是黑色的礁石。


    但礁石上堆满了东西。


    木板。完好的木板,堆成一座小山。


    桅杆。两根完整的桅杆,粗细长短都和白头号之前那根差不多,只是材质不同——这是上好的红松,比松木结实十倍。


    还有几桶淡水。是那种密封的、涂了桐油的木桶,整整齐齐地码在礁石最高处,桶身上还挂着海草,明显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老路飘在半空,五色虚影一明一暗,喃喃道:


    “它……它在报恩。”


    众人愣住。


    然后所有人看向那头小鲸。


    小鲸已经游远了。它浮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喷出一小股水柱,然后缓缓沉入海中。那小小的青黑色脊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消失不见。


    韩正希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金达莱和朴烈火。


    “他们呢?”她猛地转头,“金达莱他们呢?”


    方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小鲸消失的方向。


    然后船舷边传来一阵动静。


    两只手同时搭上船舷。


    金达莱和朴烈火从水里冒出来。


    两个老活尸浑身湿透,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金达莱的脸上还沾着黑色的脓液痕迹,但他们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还活着。”金达莱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方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金达莱拉上船。


    “辛苦了。”他说。


    金达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船头,和方岩并肩,看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看着那座堆满礼物的礁石岛,看着小鲸消失的方向。


    老刀走过来,把那袋从断桅下抢回来的鱼干扔在金达莱脚下。


    金达莱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老刀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金达莱肩上拍了拍。


    那一下很轻。


    金达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冷峻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张活尸特有的、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生动如此温暖的表情。


    韩正希搀着陈阿翠走过来。


    老人站在船头,看着那座礁石岛,看着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浑浊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好人有好报。”她轻声说,不知是在说那头鲸,还是在说金达莱和朴烈火,还是在说他们所有人。


    恩贞和熙媛挤过来,两个小丫头仰着头,看着金达莱。


    “金大叔,”恩贞说,“你刚才是不是去鲸鱼肚子里了?”


    金达莱低头看她。


    “嗯。”


    “里面吓人吗?”


    金达莱想了想。


    “有点黑。”他说,“但还好。”


    熙媛眨眨眼:“那些虫子呢?都死了吗?”


    金达莱沉默了一瞬。


    “都死了。”他说。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金大叔好厉害!”


    金达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孩子,看着她们眼里那种毫无保留的崇拜和信赖。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想。


    在成为活尸之后,在失去所有活着的亲人之后,在被这具残破的身体困在生死边界上的二十年里——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被需要的感觉。


    被依赖的感觉。


    被当成“人”看待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方岩。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船头,看着那座礁石岛,似乎在盘算怎么把那些物资搬上船。鱼鳞甲在他身上缓缓翕张,暖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金达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方岩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运气好到离谱的年轻人,误打误撞救了他们,误打误撞杀了一头八尾石头鱼,误打误撞活到现在。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运气。


    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他活了四十多年、当了二十年活尸,也没能完全理解的某种东西。


    “东家。”他开口。


    方岩转头看他。


    金达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方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意外地温暖。


    “谢什么。”他说,“上船吧,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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