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故土的空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大帅,都准备好了。”
李四低声禀报,身后十二名老卒已换上深色劲装,腰间鼓囊。
“让城里的弟兄活动起来。”
冯仁看向李四,“你去长宁郡公府,叫李敢集结长安城内所有不良人。
进皇宫,清君侧!”
最后三个字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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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日正当空。
长安城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市集未开,坊门紧闭,连平素最热闹的东、西二市也鸦雀无声。
唯有皇城方向,隐约传来金铁交鸣与压抑的呼喊。
朱雀大街尽头,承天门缓缓洞开。
冯仁没有骑马,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步履沉稳,走在空荡的御道上。
他身后,是十二名同样衣着朴素、却眼神如铁的老卒。
更远处,人影幢幢,不良人的黑色鹰旗在长街两侧的坊墙上无声竖起,越来越多。
这不是大军压境,却比大军更令人窒息。
那是八年隐忍、万里归乡后,积压的所有重量。
皇城守卫早已换上了旅贲军与部分左武卫的将士。
他们沉默地让开道路,许多人的眼中带着激动,乃至泪水。
一些丘神积安插的军官试图阻拦,顷刻间便被缴械拿下,拖入暗处。
冯仁的目标明确。
立政殿。
然而,在通往立政殿的永巷前,他被人拦下了。
不是金吾卫,不是羽林郎,而是一群身着紫袍、绯袍的官员。
为首者,赫然是武承嗣与武三思。
两人面色惨白,强作镇定,身后簇拥着数十名御史、言官及部分十六卫中立场摇摆的将领。
“冯仁!”
武三思尖着嗓子,手指颤抖地指来,“你……你假死欺君,擅杀大将,聚众逼宫,形同谋逆!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冯仁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脸上停留,只淡淡道:“让开。”
“狂妄!”
武三思色厉内荏地呵斥,“此乃宫禁重地,岂容你放肆!
众将士,将此逆贼拿下!”
他身后的将领们互相看了看,却无一人动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几个武氏嫡系的军官咬牙上前,刀刚出鞘半寸。
“噗噗”几声轻响。
几枚细小的弩箭从两侧坊墙阴影中射出,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咽喉。
尸体软倒,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
快,准,狠。
不良人出手,从不喧哗。
武承嗣、武三思吓得连连后退,几乎瘫软。
他们身后的官员更是面无人色,阵脚大乱。
冯仁已走到他们面前三步处。
“武承嗣,武三思。”
他停下,终于看了两人一眼,“丘神积的罪状里,你们的名字,也不少。
是现在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去陪他?”
“你……你敢!
娘娘……娘娘不会放过你!”
武承嗣嘶声。
“武皇后?”
冯仁抬眼,望向立政殿的方向,“当初我就跟她说过,但凡威胁到李唐江山,我会杀了她。”
几乎同时,皇城四周多处响起喊杀声。
程处默终于现身,率领左武卫精锐自玄武门方向压来。
秦怀道府邸方向,一支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惊人的家将私兵。
在一个面色仍显苍白却挺直如枪的身影带领下,冲破阻拦,向皇城汇合。
秦怀道,终究还是“病愈”了!
冯朔未归,但陇右军的旗帜,竟也出现在远方的城门楼。
那是他提前布置的棋子,程伯献已按计划接应部分精锐入城!
局势,在顷刻间颠覆。
武氏兄弟彻底崩溃,被家将拖着向后逃窜。那群官员作鸟兽散。
冯仁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向前。
立政殿前,战斗已近尾声。
不良人的配合默契,武艺高强,加上殿内部分宫女太监忽然反水。
负隅顽抗的金吾卫很快被肃清。
殿门处,裴婉脸色惨白,扶着门框,看着步步走近的冯仁,浑身颤抖。
冯仁走入殿内。
武则天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明黄朝服,头戴凤冠,妆容一丝不苟。
他还活着,竟然真还活着?不对!为什么他还那么年轻……她看着冯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究竟是人是鬼?”
冯仁停下脚步,站在殿中,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审视。
他没有回答这种问题,那没有意义。
殿外零星的兵戈声已彻底平息,属于他的力量已控制了这座宫殿的外围。
“皇后娘娘,”冯仁开口,“八年不见,别来无恙。”
“无恙?”武则天轻笑一声,笑声却有些干涩。
“冯司徒‘死而复生’,甫一归来,便雷霆手段,诛杀大将,威压宫禁,搅得长安天翻地覆。
本宫如何能‘无恙’?”
她站起身,凤袍曳地,缓缓走下丹陛,在距离冯仁数步之遥处停下。
“八年……”她喃喃重复,“冯仁,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本宫亲眼见过你的灵柩,抚过你的‘遗容’,陛下亲临致祭,百官送葬,陵寝封土……
所有流程,无懈可击。
可你如今,就站在这里。”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是孙思邈的医术通神?还是袁天罡的方术欺天?
亦或是……你根本早就包藏祸心,以假死脱身,暗中谋划今日?!”
“娘娘何必执着于冯某是生是死?”
冯仁缓缓道,避开了直接回答,“弘儿、贤儿甚至是如今的雉奴……都是你的手笔吧。”
武则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你……”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他构陷,想搬出为母之心、家国大义。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前这个人,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每一个眼神背后的算计,每一句话里藏着的机锋。
当年在紫宸殿、在立政殿、在无数次的交锋中,他总能精准地撕开她所有伪装,直指核心。
八年过去了,他一点没变。
“弘儿……”武则天声音干涩,“他是本宫的亲骨肉……”
“所以他的病才一直‘好不了’。”
冯仁打断她,“孙老头留下的药方,太医署为何换了其中三味药?
药性相克,积微成损——皇后娘娘,这手段不新鲜。”
他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却让武则天下意识后退,“贤儿呢?那个被你从小抱在怀里,教你写字背诗的贤儿。”
“明崇俨的‘厌胜’,丘神积的‘证据’,还有东宫搜出的那些‘甲胄’……
娘娘,你真以为,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聋子吗?”
“你懂什么!”
武则天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刺耳。
“本宫是为这大唐江山!
弘儿体弱多病,性子又软,如何镇得住这满朝虎狼?
贤儿……贤儿他是好,可他太像他父皇了!
优柔寡断,处处掣肘!
本宫不把权力抓在手里,这江山早就——”
“早就怎样?”
冯仁第三次打断她,目光如刀。
“武周代唐?就像你在感业寺时,做的那些‘女主天下’的梦?”
武则天瞳孔骤缩!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裴婉都不敢透露半分的秘密!
冯仁怎么会知道?!
“你……你监视本宫?!”
“不需要监视。”
冯仁摇头,“你做的每件事,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废王皇后、杀萧淑妃、立弘儿为太子、再废贤儿、提拔武家子侄、架空老臣、染指军权……”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晰分明。
“娘娘,权力是个好东西,可它也是口熔炉。
你坐在炉边烤火时,就该想到,总有一天,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程处默和秦怀道的人马彻底控制了宫禁。
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肃的列队与交接防务的口令。
大势已去。
武则天惨笑一声,颓然坐倒在丹陛上,凤冠歪斜。
精心维持的仪态终于崩碎,露出底下那个年过半百、鬓角已霜的女人。
“冯仁……你赢了。”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杀了我吧。
就像杀丘神积那样,给我个痛快。
然后,把我的罪状昭告天下,把我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让后世都知道,武则天是个毒杀亲子、祸乱朝纲的妖后。”
正如武则天所说。
冯仁确实是来索命的。
武承嗣上前阻拦,被冯仁一脚踹开。
“小子,你罪轻。
如果你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此刻,武承嗣才认真审视面前的冯仁。
看着面前这过分年轻的脸,心道:这……真的是人?
从贞观至今,他也该有六七十岁了吧。
可为何还如此年轻?
“当,当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