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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48章 这小子在诈我

第48章 这小子在诈我

    冯仁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裴喜君莫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爹说得对,”冯仁说,“你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


    裴喜君抿了抿唇,没接话。


    卢凌风站在她身侧,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方才杀那条白蟒时又费了不少力气,此刻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冯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还能走?”


    卢凌风点了点头。


    “那走吧。”冯仁抬脚向院门走去,“这里的事,天亮自有人料理。”


    苏无名一愣:“先生,这些人……”


    “绑着呢,跑不了。”冯仁头也不回,“当地官府若是连几个绑着的犯人都看不住,那也不用干了。”


    苏无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院中那十几个被捆成粽子的兵卒,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最后目光落在冯仁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在月光下走得从容不迫,青衫微微飘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无名忽然想起师父狄仁杰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杀人,是因为愤怒。有些人杀人,是因为恐惧。还有些人杀人……”


    狄仁杰那时候顿了顿,目光落向远方,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因为不得不杀。”


    苏无名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


    出了驿馆,卢凌风不解问:“先生,突厥在北,为何往南走?”


    冯仁看着卢凌风,一脸无语。


    苏无名说:“难怪狄公不收你。


    陛下圣旨,让先生北伐突厥。


    可里边没提到给先生一兵一卒,也没提到给先生掌管边军那支兵马。


    你是想让先生一人,去冲杀数万甚至十万的突厥大军吗?”


    冯仁听了苏无名的话,没有接腔,只是继续往前走。


    卢凌风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追上去,拦在冯仁面前。


    “先生,无名说的是真的?您一人北伐?”


    冯仁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担心我死在北边?”


    卢凌风抿紧了唇。


    “先生救过我的命。”他说,“我不能看着先生去送死。”


    冯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古怪,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


    “你当我是什么人?”他说,“愣头青?还是活够了的老匹夫?”


    卢凌风一怔。发布页LtXsfB点¢○㎡


    冯仁从他身边走过,往官道旁的枯树走去,那里拴着他的马。


    “北伐突厥,”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陛下没给兵,没给权,就给了我一道圣旨,你猜这是为什么?”


    卢凌风站在原地,答不上来。


    苏无名却忽然开口:“先生的意思是,这圣旨本就是幌子?”


    冯仁坐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还不算太笨。”


    他勒住马缰,望向北方的夜空。月光下,那条官道蜿蜒向北,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突厥人年年犯边,今年尤其凶。”他说,“陛下让我北伐,不是让我去打仗,是让我去看。”


    “看?”卢凌风皱眉。


    “看边军还能撑多久,看那些将领谁可用谁该换。”


    裴喜君站在卢凌风身侧,忽然轻声问:“先生是说,有人会勾结突厥?”


    冯仁没答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裴喜君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眼神里带着的东西。


    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行了。”冯仁收回目光,“你们该去哪去哪,别跟着我。”


    冯仁纵马向北,夜色在他身后流淌。


    阿泰尔紧随其后,两骑踏碎月光,消失在官道尽头。


    裴喜君站在驿馆门前,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里的木牌攥得发烫。


    “先生就这么走了?”她喃喃道。


    苏无名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先生的性子,从来如此。


    该说的说,该做的做,绝不拖泥带水。”


    卢凌风望着北方,眉头紧锁。


    ——


    云州,折冲府。


    都督张仁愿坐在堂上,看着手中那张纸条,面色凝重。


    “影子……冯仁……”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堂下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年轻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刚毅。


    “父亲,这人是谁?”


    张仁愿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长子。


    “这个名字,震了突厥二十年。”


    长子皱眉:“父亲的意思是……”


    张仁愿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北边各隘口,严密盘查过往行人。若有可疑人等,立刻上报。”


    “是!”


    长子领命而去。


    张仁愿站在堂中,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冯仁……”他喃喃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


    三日后,云州折冲府。


    大堂。


    张仁愿看着面前这个青衫人,目光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卷随意丢在案上的黄绫上。


    圣旨是真的。


    御玺的印泥还是那种特制的朱砂,盖了二十年都不会褪色。


    可这人——


    “冯大夫,”他斟酌着开口,“末将斗胆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冯仁端着茶盏,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怎么,查户口?”


    张仁愿干咳一声:“末将不敢。


    只是……末将年轻时,曾在长安远远见过一个人。”


    “谁?”


    “冯司徒。”


    张仁愿的目光定在冯仁脸上,“那年在朱雀大街,冯司徒送先帝灵驾。


    末将站在人群里,隔着二十丈远看了一眼。”


    那时候,老子都不在大唐,这小子在诈我……冯仁白他一眼,“若将军想辱我不良人,那我不良人明日便可兵临城下。”


    张仁愿的脸色变了几变。


    冯仁接着道:“大帅死在高宗之前,你说大帅为先帝送灵,你岂不是在欺我不良人无人?”


    “冯大夫说笑了。”


    张仁愿端起茶盏,借着这个动作稳住自己,“末将不过是好奇。


    边关苦寒,难得有长安来的贵人,末将多问几句,也是怕怠慢了。”


    冯仁没接话。


    他只是端着那盏茶,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茶叶梗上。


    张仁愿等了片刻,不见他开口,终于忍不住问:“冯大夫此来云州,有何贵干?”


    冯仁抬起眼皮。


    “看。”


    “看?”


    “看突厥人什么时候打过来,看边军还能撑多久,看……”


    他顿了顿,把茶盏放下,“看哪些人该换。”


    张仁愿的手微微一顿。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放肆。


    他盯着冯仁,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冯大夫,”张仁愿放下茶盏,声音沉了下去,“边关之事,非同儿戏。


    您若是有圣旨在手,末将自当从命。


    若是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没有的话,如何?”


    冯仁替他说完。


    张仁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推开窗扉。


    “冯大夫,”他没有回头,“您知道这云州城,一年要挨多少回突厥人的箭吗?”


    冯仁没有答话。


    “去年冬天,一百三十七回。”


    张仁愿说,“每回至少三五百支箭,箭头上抹着马粪,中了就得烂肉。”


    他转过身,看着冯仁。


    “城里的军医,只有三个。


    草药不够,只能拿盐水洗伤口。


    活下来的,十有五六。”


    冯仁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望向窗外。


    窗外是连绵的荒原,枯黄的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那就是阴山?”他问。


    张仁愿点了点头。


    “翻过阴山,就是突厥人的地盘。”


    他说,“每年开春,草一绿,他们就下来。


    抢粮食,抢女人,抢牲口。


    抢完了就跑,追都追不上。”


    冯仁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阴山。


    “冯大夫,”张仁愿看着他,“您从长安来,带了多少人?”


    “一个。”


    张仁愿愣了一下。


    “一个?”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冯仁重复了一遍,“就刚才跟我进来的那个。”


    张仁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个人。


    就一个人。


    来看突厥人什么时候打过来?


    来看边军还能撑多久?


    来看哪些人该换?


    张仁愿忽然笑了。


    “冯大夫,”他说,“您真是个怪人。”


    冯仁回头看了他一眼。


    “怪人?”


    “末将在边关三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来镀金的世家子弟,有来捞功的投机之徒,有来赎罪的贬官,有来送死的愣头青。”


    他顿了顿,“可从来没见过来送死的愣头青,说自己只是来‘看看’的。”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送死的?”


    张仁愿看着他,“一个人,不带兵,不带将,就带一个随从。


    跑到离突厥人最近的地方,不是送死是什么?”


    冯仁没有答话。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望向窗外。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张都督,你方才说,每年开春,突厥人就下来抢。”


    张仁愿点了点头。


    “那今年呢?”


    张仁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年还没动。”他说,“往年这时候,早该有斥候过来探路了。可今年……”


    他顿了顿,“安静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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