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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5章 景云恩科

第5章 景云恩科

    没有韦氏、安乐公主的卖官鬻爵。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转交给李旦手里的王朝十分干净。


    但干净得又有些过头。


    武懿宗不久后请辞,希望清流能够高抬贵手,也希望这位新帝能看在自己这个亲舅的份上,别把自己赶尽杀绝。


    李旦做到了,甚至在他临走去洛阳时,还给了他一大批银子去养老。


    九月末。


    裴坚问道:“陛下,下半年科考是按照往常,还是……开恩科?”


    御座上那个人没有说话。


    李旦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的习惯。


    他爹李治当年也这样。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手指就会敲东西。


    “开恩科吧。”李旦终于开口,“朕登基不久,该给天下士子一个机会。”


    裴坚抬起头,愣了一下。


    开恩科,确实是新皇登基的常例。


    可陛下登基已经快半年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李旦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裴卿,你以为朕是忘了?”


    裴坚连忙低头:“臣不敢。”


    李旦站起身,走下御阶,在裴坚面前站定。


    “朕没忘。”他说,“只是朕到现在还没想好该何人任主考。


    恩科后的新政,又该如何推动。”


    裴坚沉默片刻,“陛下,何不群臣商议。


    毕竟恩科是大事,新政也是大事。”


    裴坚新官上任,但也不想惹多少事端。


    就算现在当了吏部天官,但世家出身的他明白,这里面又有多少利益,他门清。


    冯叔选的人,好像有点靠不住啊……李旦沉默片刻,“行吧,明日早朝议一议。”


    ~


    早朝


    太极殿上,群臣分列两侧。


    裴坚把恩科的事提出来后,殿内静了片刻。


    张柬之先开口:“恩科乃新皇登基之常例,臣无异议。


    只是主考官人选,需谨慎。”


    桓彦范出列:“臣以为,吏部尚书裴坚,资历深厚,可为副主考。”


    敬晖跟着道:“正主考,臣举荐张柬之。”


    李旦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角落里那道青衫身影上。


    “冯大夫,你怎么看?”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懒洋洋的。


    “臣没什么看法。”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冯仁接着说:“恩科是好事,主考官谁当都一样。发布页Ltxsdz…℃〇M


    只要按照太宗、高宗时期的考试内容,我一切都不反对。”


    “荒唐!”张说出列,“若按照旧制,不考圣贤书,那岂不是要告诉寒窗多年的学子们,我们大唐选官的门槛很低?”


    张说站在那里,梗着脖子,脸上涨得通红。


    他是当今文坛领袖,一手文章锦绣,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轻视圣贤之道。


    冯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张大人,我说按照旧制,是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时候的旧制。


    那时候考什么,你知道吗?”


    张说张了张嘴。


    他知道吗?当然知道。


    太宗朝科举,进士科考策论五道,帖经一小经。


    高宗朝加试杂文两道,诗赋各一。


    圣贤书要读,可能不能办事,才是关键。


    “我……我自然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你在激动什么?”冯仁问。


    张说被噎住了。


    殿内有人憋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李旦坐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冯大夫,”他开口,“你是说,恩科就按贞观、永徽年间的旧制来?”


    冯仁点了点头。


    “臣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花样翻得太多,考生累,考官也累。


    不如简单点,考策论,考帖经,再加一道时务策。”


    他顿了顿,“至于诗赋,想考的可以考,不想考的不强求。”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议论。


    有文官面露喜色——这是要减负啊。


    有文官眉头紧皱——诗赋不考,那他们这些靠诗文起家的,往后还怎么教学生?


    张柬之站在班列中,捻着胡须,忽然开口:


    “臣以为,冯大夫所言极是。”


    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柬之接着说:“贞观年间,人才辈出。


    房玄龄、杜如晦、魏徵、马周,哪个是靠诗赋上来的?”


    他顿了顿,“圣贤书要读,可读圣贤书是为了做事,不是为了写诗。”


    张说的脸更红了。


    他想反驳,可张柬之那话,他驳不了。


    房玄龄不会写诗,魏徵的奏疏写得比诗好,马周更是布衣出身,靠几道策论打动太宗皇帝,一步登天。


    那些人是靠诗赋上来的吗?不是。


    李旦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裴坚身上。


    “裴卿,你是吏部尚书,你怎么看?”


    裴坚出列,沉吟片刻。


    “臣以为,冯大夫所言有理。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若骤然改革,恐怕考生们措手不及。


    不如今年恩科照旧,明年再议新政。”


    李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准。”


    他站起身,“恩科照旧,主考官由张柬之担任,副主考裴坚。退朝。”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冯仁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冯大夫留步。”


    冯仁回头,看见张说追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几分犹豫。


    “张大人有事?”


    张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


    “冯大夫,下官方才言语冲撞,还望见谅。”


    冯仁看着他。


    “冲撞什么了?”


    张说愣了一下。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你说荒唐,那是你的看法。


    我说我的,你说你的,各说各的,有什么冲撞?”


    他转身继续往外走,“张大人,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场,我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


    那日之后,恩科的事便定了下来。


    张柬之任主考,裴坚副之,一切按旧制。


    消息传出去,长安城里的举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策论见长的,愁的是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


    可愁也没用,圣旨下了,还能怎么着?


    张说那日在朝堂上被冯仁噎了一回,回去闷了好几天。


    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竟提着两坛酒登了冯府的门。


    冯仁正在后院教冯昭打拳,听见门子来报,愣了一下。


    “张说?他来干什么?”


    门子摇头:“说是来赔罪的。”


    冯仁嘴角抽了抽,让冯宁自己去玩,拍了拍衣袍往前院走。


    前院里,张说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两坛酒,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冯大夫,”他拱了拱手,“下官那日言语冒犯,回去思来想去,实在惭愧。


    今日特备薄酒,前来赔罪。”


    冯仁低头看了看那两坛酒,又抬头看了看张说那张涨红的脸。


    “进来吧。”他转身往后堂走,“酒留下,人进来。”


    张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后堂里,冯仁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张说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是等着挨训。


    冯仁却没训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张大人,你文章写得好,这我知道。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朝堂上驳你吗?”


    张说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下官……太激进了?”


    冯仁摇了摇头。


    “因为你眼里只有圣贤书,没有天下人。”


    张说愣住了。


    冯仁放下茶盏,“圣贤书教你的,是怎么做人,怎么做官。


    可天下人想要的,不是圣人,是能办事的人。”


    他顿了顿,“你文章写得好,可你知道长安城外那些种地的百姓,一年能收多少粮?


    知道他们冬天怎么过?


    知道他们要是摊上官司,最怕的是什么?”


    张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冯仁点了点头。


    “不知道就对了。你是文人,不是农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可你要是当了考官,就得替那些农夫的孩子着想。


    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是为了让你用几首诗把他们挡在门外的。”


    张说沉默了很久。


    终于站起身,对着冯仁深深一揖。


    “冯大夫,下官受教了。”


    冯仁摆了摆手。


    “受教不受教的,回去自己琢磨。


    酒留下,人走吧。”


    张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敬佩。


    他退出后堂,走到院子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青衫身影还坐在堂中,手里捧着一盏茶,不知在想什么。


    张说忽然觉得,这人,他这辈子都看不懂。


    ——


    恩科放榜那天,长安城热闹得像过年。


    中榜的举子欢呼雀跃,落榜的垂头丧气。


    吴道子蹲在春明门外自己的摊子前,听着进城的人议论纷纷,手里的笔却没停。


    他在画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衫的人。


    那人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在纸上勾勾画画,一句话也不说。


    “冯大夫,”吴道子忽然开口,“您说,我要是去考科举,能中吗?”


    冯仁想了想。


    “不能。”


    吴道子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心思不在那上头。”


    冯仁指了指他手里的画,“你在这儿画一天,比那些举子读十天书都高兴,考什么科举?”


    吴道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冯大夫,您说得对。”


    他又低下头,继续画。


    冯仁蹲在旁边,看着他在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那座城门,那些进城的人,还有角落里那个卖糖人的老头。


    “这幅画,叫什么?”


    吴道子头也不抬。


    “《长安春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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