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死后。发布页Ltxsdz…℃〇M
先天改元。
李旦将大唐这个家,正式交给李隆基。
这一年,百官俯首。
这一年,李隆基的权势和地位到达顶峰。
开元之治,正式开始……
冯仁放下笔,将新的日记藏在地砖下。
依旧是用箱子盖着。
“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冯仁收拾家里的东西。
李白也随着父亲早早回到蜀地。
十二月的冬天很冷,今年来皇宫的人不是很早。
到了时辰,百官进宫、朝拜。
冯朔归来,好消息是,突厥被打怕了,正好打到狼居胥山。
坏消息是,他们往更深的地方藏。
~
庭院。
姚崇行礼,“陛下,自太宗皇帝以来,天下四战,百姓已经撑不下去了。”
李隆基看着姚崇,“展开说说。”
姚崇抬起头。
“陛下,自贞观以来,天下承平日久,可战事从未真正停歇。
太宗征高丽,高宗征百济,武周时期北御突厥、西抗吐蕃。
到了太上皇在位,虽推行新政、裁撤冗官,可边关的窟窿填了一个又漏一个。
百姓的赋税,一加再加。”
他顿了顿,“陛下登基以来,平叛、征突厥、打吐蕃……桩桩件件,都是大胜。
可大胜之后呢?
阵亡将士的抚恤要从百姓身上出,边关的军饷要从百姓身上出,河工的银子要从百姓身上出。
百姓的腰,已经弯到地上了。”
“那姚卿以为,朕该怎么做?”
“休养生息。”姚崇叩首,“减赋税,罢不急之务,省冗费,与民休息。
边关之事,以守为主,以和为贵。十年之内,不兴大役,不动刀兵。”
确实该休息了……李隆基点头,“朕准了。”
“臣替天下百姓,谢陛下。”姚崇行礼。
见姚崇没走,李隆基问:“姚相还有事?”
姚崇行礼,“不满陛下,臣……臣还有一个折子。”
“还有一个折子?”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看着跪在阶下的姚崇,忽然笑了。
“姚卿,你今日是打定主意不让朕歇着了。”
姚崇伏在地上,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折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份折子,臣写了三年。一直不敢递,今日斗胆,一并呈上。”
高力士接过折子,放在御案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隆基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事要说。
他刚开始,看着还不错,可到后边……
‘禁止皇亲国戚担任三省要职,但人冯朔刚刚立大功,这不是告诉天下人朕要卸磨杀驴……’
李隆基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姚卿。”
“臣在。”
“你这十条,朕看了。”
李隆基把折子合上,搁在御案上,“头几条,朕准了。
最后一条……‘禁止皇亲国戚担任三省要职’……”
他没有说下去。姚崇伏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催促。
“姚卿,你起来。”李隆基终于开口。姚崇站起身,垂手而立。
“朕问你,冯朔算不算皇亲国戚?”姚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冯朔,长宁郡公,兵部尚书,旅贲军大统领。
他的父亲冯仁是新城公主的驸马,这名分是高宗皇帝亲口定下的,载入了宗正寺的玉牒。
论起来,冯朔确实算皇亲。
“陛下,冯尚书……”姚崇斟酌着词句,“冯尚书是军功起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灵州之战,他守东门七个时辰,亲手堵了两次缺口。
此次北征突厥,他又立了大功。臣这道折子,不是冲着他去的。”
“可你这条若是准了,头一个不能留在三省的就是他。”
李隆基靠在椅子上,“姚卿,朕刚登基,突厥刚退,朝堂刚稳。
你让朕这个时候,把冯朔从兵部尚书的位子上拿下来?”
姚崇沉默了。
李隆基站起身,“姚卿,你的忠心朕知道。
这十条,朕准九条,最后一条,朕留中。
不是不准,是时候未到。”
姚崇抬起头,“臣,领旨。”
李隆基点了点头。
……
开元二年,元旦。
天还没亮透,长安城的爆竹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霜,被火光映得一明一灭。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从长辈那儿讨来的铜板,笑声尖尖的,混在爆竹声里,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吵醒。
长宁郡公府。
冯仁坐在梅树下,望着那满树花苞。
“先生。”身后传来声音。
冯仁没有回头。
“苏无名,大过年的,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苏无名从廊下走出来,穿着一身新做的深色棉袍,手里拎着两坛酒。
他在冯仁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酒坛搁在石桌上。
冯仁叹了口气,“就算你不来,我也要跟你谈一件事。”
“先生请讲。”
“先天政变,就在数月前。”
苏无名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袖中摸出两只粗陶碗,斟满酒,一碗推到冯仁面前,一碗自己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
“先生是想问,学生在那场变乱里,做了什么?”
“不。”冯仁摇头,接着说:“太平公主,实际上就是卢凌风的亲娘。”
苏无名愣了愣,“您说……卢凌风,是太平公主的儿子?”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公主生前,从没认过他。
卢家的人把他养大,对外只说是个旁支的孤儿。
他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只知道自己是范阳卢氏的嫡系,是卢家的子弟。”
苏无名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卢凌风在金吾卫当差时的样子。
腰杆永远挺得笔直,刀握得比谁都稳,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气。
“先生,”苏无名放下酒碗,“您告诉学生这个,是为什么?”
冯仁收回目光,看着他。
“因为你是刑部的人。先天政变的案卷,迟早要归档。
卢凌风的出身,迟早会有人翻出来。
与其让别人翻,不如你先知道。”
苏无名沉默了。
“先生,学生明白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学生知道该怎么做。”
冯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无名转身往院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先生,卢凌风那边……要不要学生去说?”
“不用。”冯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段日子,你们来这府中吃个年饭。”
~
正月初七。
长安城的年味还没散尽,朱雀大街两侧的铺子已经陆续开了张。
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馄饨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在爆竹的硝烟味里,把整条街熏得热热闹闹。
苏无名是辰时到的。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棉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脚上的靴子擦得锃亮。
卢凌风今日没穿甲胄,换了一身深色锦袍,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横刀。
冯朔站在正堂门口,甲胄已经卸了,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
他的目光在卢凌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正堂里摆了三桌。
冯仁坐在主位上,左边是袁天罡,右边空着两个位子。
冯玥从灶房端菜出来,看见卢凌风,手里的盘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在桌上。
苏无名在冯仁右手边坐下。
卢凌风站在一旁,“先生是冯家家主?”
冯仁坦然回答:“众所周知,现任冯家家主是冯朔。”
袁天罡嘿嘿笑了两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想攀亲戚?”
卢凌风的脸微微一红。“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袁天罡嚼着肉,“你是范阳卢氏的嫡系,跟冯家八竿子打不着。
问家主是谁,是想投帖子还是想联姻?”
卢凌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冯仁终于开口了。
“牛鼻子,嘴上积点德。”
这个家老爷子最大,要是让爹不爽,我要被吊起来抽……冯朔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开口,“我家不在乎这个,哪里有空坐下就行。”
冯玥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是一碟腌得恰到好处的酱萝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淋了几滴香油。
她把碟子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座上的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冯宁想赖着不走,被冯玥拎着后领提溜出去,小丫头挣扎了两下,人已经被拎过了月洞门。
院门合拢。梅树下只剩六个人,一桌残羹,几碗浊酒,还有一盏油灯在风里晃晃悠悠。
费鸡师最先开口。
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在道袍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
布包不大,蓝布面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沓纸,叠得方方正正。
“老道这辈子收过三个徒弟。”
他开口,声音不像是平日那个啃烧鸡、说浑话的邋遢道人。
“头一个,死在了辽东。第二个,死在了凉州。第三个……”
他看了冯仁一眼,“还活着。”
冯仁没有接话。
费鸡师把那一沓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这辈子攒下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我用不上了,师兄收着。”
冯仁低头看着那沓纸。
最上面那张是一副药方,字迹潦草,墨迹洇着水渍,边角烧焦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