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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100章 你们抢相位就抢相位,跟我们户部有什么关系?

第100章 你们抢相位就抢相位,跟我们户部有什么关系?

    李隆基看着递来的酒壶,接过猛灌一口,辛辣入喉,让他极不适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相比往常,他都会擦一擦壶嘴。


    老板头也不抬,叹了口气:“她啊……实际上早就知道了,只是啊……”


    老板又叹了口气。


    “只是什么?”李隆基问。


    “只是啊……这老婆子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冯仁知道什么意思。


    他承受力强,但不由动容。


    冯昭、冯朔两人听明白了,绷不住。


    李隆基还想问,冯仁起身放了铜钱,“大公子,咱们走吧。”


    常乐坊。


    李隆基站在常乐坊的坊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鞋摊。


    针线笸箩里的线头还穿在针眼里,风一吹,线头飘飘悠悠的,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补了一半的旧鞋搁在摊子上,鞋底朝上,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纳得结实。


    穿这双鞋的人大概是个扛活的,鞋底磨得薄了,她给补了一块新皮子,皮子用的是边角料,裁得方方正正,针脚比原来那双鞋还密。


    “她补一双鞋一文钱。”李隆基开口,声音发涩,“攒了十几年的钱,都买了麦芽糖。”


    “冯仁。”李隆基转过身来,“这样的……”


    “多,很多。”冯仁接过话,“但她不是最惨的。”


    李隆基弯下腰,把那只旧鞋从摊子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鞋底。


    鞋底磨穿了两个洞,一个在脚掌,一个在后跟。脚掌那个洞她用碎布头填上了,后跟那个还没来得及补。


    他把鞋放回去,转身走了。


    没坐马车,也没骑马,就那么顺着常乐坊的坊墙往外走。


    冯仁跟在他身后半步,冯昭和冯朔跟在更后面,四个人沿着坊墙走了一路,谁也没说话。


    走到朱雀大街的时候,李隆基忽然停住了。


    “冯朔。”


    “臣在。”


    “从现在开始,边军将士名录都包括阵亡的,遣人誊抄一遍送到御案上。”


    冯朔抱拳:“臣领旨。”


    李隆基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朱雀大街的街心,望着这条贯穿长安城的宽阔大道。


    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卖炊饼的老汉收了摊,蒸笼摞得高高的,最上面那层还在冒热气。


    几个孩童追着滚落的竹球从巷子里跑出来,笑声尖尖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回宫。”


    张说和王晙的凯旋宴摆在麟德殿。发布页Ltxsdz…℃〇M


    宴席的规格是按大功之臣的标准置办的,十二道菜,酒是御赐的剑南烧春。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面上带着笑,该敬的酒一杯没少,该说的话一句没落。


    李隆基问了一些边关的事,张说一一答了。


    问到康待宾叛党余部的处置,王晙起身回话,说叛党已平,降户已安抚,同罗、拔曳固等部已重新归附。


    李隆基点了点头,端起酒盏,敬了王晙一杯。


    宴散时已是亥时。


    张说走出麟德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个油纸包,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了好一会儿。


    这糖还能吃吗?


    张说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


    糖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碎成一块一块的,黏在纸上,颜色发暗,边缘沾着油纸的碎屑。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糖是硬的,甜味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麦芽的焦香,涩涩的,黏牙。


    他把剩下的糖重新包好,收回袖中。


    ——


    早朝。


    冯朔辞官的折子递上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愣了一下。


    不是没想到,是没想到这么快。


    冯朔今年六十多,放在文官里算是该致仕的年纪。


    可他是武将,战功赫赫,又不像那些老军头一样倚老卖老占着位置不走。


    他在兵部这几年,该放的权都放了,该提的新人也提了,手上干干净净,连个结党营私的罪名都安不上。


    李隆基把折子看了两遍,搁在御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冯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臣老了。”冯朔站在殿中,甲胄换成了紫袍,腰杆挺得笔直,可鬓角的白发骗不了人。


    “兵部的事,该让年轻人来做了。


    臣在任一天,底下的年轻人就少一天历练的机会。臣不想挡他们的路。”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殿中几个同样年过花甲还在位置上不肯挪窝的老臣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李隆基没有立刻批,也没有立刻挽留。


    他看着冯朔,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冯将军,你这辞呈递的时机倒是巧。


    朕刚把王晙和张说从边关调回来,正愁兵部没有合适的人坐镇。”


    “王晙和张说都是能臣。”冯朔抱拳,“臣举荐王晙接任兵部尚书。


    他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突厥人怕他,草原上提起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兵部需要这样的狠人。”


    冯仁出列,“老郡公话中不妥,我倒认为张说能担此重任。”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冯朔举荐王晙,冯仁却举荐张说。


    以往,两人基本没有分歧,在常人眼中,冯仁就是冯家的远房表亲。


    但现在,表亲竟然敢反对主家。


    这是个什么行为?


    冯家内乱?但谁还有心思想这些。


    对文官来说,这确实是个机会。


    要是不挺,一个有实权的宰相之位流出去,那可就太亏了。


    死对头又怎样,在集团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至少先把位置给拿下来,到时候找机会再把他换了就是……


    张嘉贞出列,“臣附议!现边疆突厥、吐蕃等各部落,番邦小国对我大唐边境虎视眈眈。


    况且大唐大大小小的战役连战连捷,骄兵悍将、边镇番将、三镇节度使……需要王将军这样的人物震着。


    兵部文案众多,王将军又要操心边镇又要操心文书……如此这般,倒不如张大人合适。”


    张嘉贞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王晙的军事才能,又点明兵部案牍繁重、需要张说这样能文能武的人坐镇。


    两边都不得罪,却把冯仁举荐张说的理由补了个瓷实。


    张九龄也出列道:“圣人,若前线阵势焦灼,王大人还要后方跟户部掰扯费用……


    等结果下来,边镇不被突厥人打穿了?”


    裴耀卿嘴巴抽了抽:不是,你们抢相位就抢相位,跟我们户部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不想说话。


    兵部尚书谁来当,跟他一个管钱粮的没有直接关系。


    可张九龄方才那句“跟户部掰扯费用”,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往户部脸上糊了一坨泥。


    他要是不出声,明天整个六部都会传,户部卡边军的军饷。


    “张舍人此言差矣。”裴耀卿出列,笏板端得四平八稳,“户部拨给边军的粮饷,每一笔都有账可查。


    去年朔方军追加的冬衣银八万两,从申文到拨付只用了十二日。


    张舍人说‘掰扯费用’,不知指的是哪一笔?”


    张九龄转过身来,朝裴耀卿拱了拱手:“裴尚书莫动气,下官并非说户部有意拖延。


    只是兵部与户部之间的公文往来,从申到核、从核到拨、从拨到发,少说也要经六七道手。


    边关烽火一起,晚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


    下官方才的意思是,若有一位能统筹军政、减少繁文缛节的人坐镇兵部,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这话倒是公允。


    裴耀卿脸色稍霁,点了点头,退回班列。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把底下的交锋看在眼里。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冯仁。


    “冯侍中,你举荐张说,理由是什么?”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陛下,臣的理由很简单。


    王晙是帅才,张说是相才。


    帅才用在边关,相才用在朝堂。


    王将军在朔方打一仗,臣放心。


    可兵部管的是天下的兵,不止朔方一镇。


    兵籍、军饷、屯田、马政、武举、兵器监造——这些事,需要一个能跟六部打得了交道、在政事堂拍得了板的人。


    张说在并州做过长史,在幽州做过都督,文武两头都熟。


    他管兵部,王晙在前线就没有后顾之忧。”


    这番话比张嘉贞方才那番更透彻。


    张嘉贞说的是“王晙太忙,张说闲着”,冯仁说的是“王晙该去前线,张说该管全局”。


    一个是被动的安排,一个是主动的布局。


    高下立判。


    李隆基靠在御座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说。”


    张说出列。“臣在。”


    “冯侍中举荐你掌兵部,你自己怎么说?”


    张说沉吟了一瞬,抱拳道:“回陛下,臣不敢说比王将军更懂兵事。


    但臣在边关待过几年,知道前线将士最怕的不是突厥人的弯刀,是后方的粮草接不上。


    臣若掌兵部,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需转运,让户部拨下去的银子,每一锭都变成边军碗里的饭、身上的衣。”


    裴耀卿在班列里微微点头。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李隆基又问王晙:“王将军,你怎么看?”


    王晙出列,抱拳行礼,“回陛下,臣是个粗人,只会打仗。


    兵部的案牍,臣看着头疼。


    张大人若肯接这副担子,臣求之不得。


    臣只求一件事——边关有事时,兵部的文书快一些,粮饷足一些,旁的臣什么都不争。”


    这话说得坦荡,殿中几个方才还在盘算站队的老臣脸上有些挂不住。


    王晙是真的不在乎谁当兵部尚书,他只在乎前线能不能吃饱穿暖。


    李隆基终于点了头。


    “传旨。冯朔辞兵部尚书,准奏,加太子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赐金百两、绢千匹,颐养天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张说授兵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仍兼幽州都督。


    王晙授朔方节度使,加左羽林大将军,即日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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