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魔窟重逢


    元婴初成，天地交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罗樱桃悬浮在血色石柱之上，周身汹涌的魔气与那新生的、冰冷死寂的归墟之力渐渐平复，最终内敛于体内，化作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威压。丹田之中，那尊通体漆黑、眉心烙印暗金鸦纹的魔婴静静盘坐，其面貌与罗樱桃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睁开的眼眸，与她右眼的乌鸦之眼同源，充满了漠视一切的冰冷与吞噬万物的渴望。


    她感受着体内奔腾远胜从前的浩瀚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举手投足间，仿佛都能引动周围魔气的共鸣，撕裂虚空，执掌生死。结丹期与元婴期，看似只差一阶，实则天壤之别。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真正踏上了追寻大道（魔道）的起点。


    右眼魔瞳深处，那暗金的鸦影似乎也随着元婴的诞生而变得更加凝实、灵动，传递出一种满足与期待。方才突破时，强行吞噬海量魂魄怨念带来的心神冲击，似乎也被这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她缓缓睁开双眼，左眼依旧紧闭，右眼的乌鸦之眼冷漠地扫视着下方依旧在沸腾翻滚的巨大血池，以及另外八名气息同样有所增长、但远不如她的执幡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山谷上空，那座黑色莲台之上。


    少主席坐莲台，暗紫色的瞳孔正注视着她，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见她望来，他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元婴初成，根基未稳，需静心巩固。此地能量驳杂，不宜久留。随本座回总坛静修。”


    罗樱桃沉默颔首。她确实需要时间彻底消化这次突破所得，尤其是稳定那新生的魔婴，以及梳理体内那愈发庞大且复杂的归墟之力。


    少主不再多言，袍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裹住了罗樱桃，连同那面吸纳了海量魂魄、此刻血光内敛却更显凶戾的聚魂幡，一同化作一道幽暗的遁光，瞬息间便离开了这片血腥冲天的山谷，向着幽冥教总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外八名执幡者见状，也纷纷收起聚魂幡，紧随其后。


    万魂血祭，似乎暂告一段落。但那汇聚了无数生灵性命的血池依旧在阵法的作用下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仿佛在酝酿着更加可怕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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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教总坛，那间专属的“养魔”石室。


    罗樱桃盘膝坐在石榻之上，周身魔气如同温顺的宠物般缓缓流转，滋养着新生的魔婴，巩固着元婴期的境界。右眼的乌鸦之眼半开半阖，黑暗旋涡缓慢旋转，消化着此次血祭带来的庞大收获。


    与突破时的狂暴不同，静修之中的她，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变化。


    力量确实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婴与右眼魔瞳、玄阴鸦灵碎片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归墟之力如臂指使。她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遇到之前偏殿中那种元婴老怪，无需借助鸦雕残留的力量，她也能凭借自身实力，将其斩杀！


    但这种强大，是以无数生灵的鲜血与魂魄为代价换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聚魂幡中那万千怨魂的哀嚎，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更强大的魔性暂时镇压，如同潜伏在心底最深处的毒火，不知何时便会再次爆发。


    左眼深处那片冰封的区域，似乎也因为这次突破和杀戮，变得更加“脆弱”。那被强行压抑的人性回响，如同被封在冰层下的游鱼，时不时便会撞击冰面，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悸动。


    清玄……他现在怎么样了？


    宗门对他“格杀勿论”的命令，他是否知晓？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坐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右眼魔瞳便传来一阵冰冷的警告之意，魔婴也散发出森然寒气，强行将这“软弱”的思绪斩断。


    她现在是幽冥圣女，元婴魔修。与潜龙宗，与清玄，早已是势不两立。


    她闭上右眼，试图将全部心神沉入巩固修为之中。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稍松懈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突兀地闯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这气息……来自于总坛外围，那片混乱、充斥着空间裂缝与废弃区域的边缘地带！而且，这气息极其紊乱、虚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是清玄？！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状态如此之差？！


    罗樱桃猛地睁开右眼，乌鸦之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他疯了吗？！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如何能闯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幽冥总坛？！而且还是在这种重伤垂死的状态下！


    难道……他是为了寻她而来？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她冰封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右眼魔瞳瞬间爆发出暴戾的杀意与排斥！魔婴更是发出无声的尖啸，催促着她立刻将这“干扰魔心”的隐患彻底抹除！只要杀了他，斩断这最后的牵绊，她便能真正拥抱黑暗，再无弱点！


    冰冷的魔气不受控制地自她体内弥漫开来，石室内的温度骤降。


    杀了他……


    杀了他就能解脱……


    杀了他……


    那冰冷的低语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但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左眼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冰封的壁垒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


    不……不能……


    她死死咬住嘴唇，黑色的血液自唇角渗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就在这心神激烈交战，几乎要再次失控的瞬间——


    那属于清玄的、微弱的气息，猛地一阵剧烈波动，随即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骤然消失了！


    不是隐匿，而是……仿佛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湮灭了下去！


    他……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罗樱桃的四肢百骸！右眼魔瞳中的暴戾骤然一滞，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空洞与恐慌！


    不！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然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轰！


    石室的禁制被她周身爆发的魔气强行冲开！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闪电，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暴掠而去！


    什么巩固修为，什么隐藏行踪，什么少主禁令……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他不能死！


    绝不能！


    ---


    幽冥教总坛外围，那片空间极不稳定的废弃区域。


    清玄靠在一截断裂的巨大石柱背后，气息奄奄。


    他成功了，以碎丹燃魂，自毁道基的惨烈代价，强行冲破了思过崖禁制，又凭着心中那股不灭的执念，一路躲避追杀，穿越重重险阻，竟真的被他摸到了幽冥教总坛的外围。


    但他也走到了尽头。


    金丹已碎，灵力枯竭，经脉寸断，神魂如同风中残烛，黯淡欲灭。全身上下遍布着与魔修遭遇留下的创伤，最深的一道几乎洞穿了他的胸膛，黑色的魔气仍在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生机。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魔窟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嘶吼与魔气流动的嗡鸣。


    终究……还是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吗？


    也好……


    至少，他努力过了。死在这里，离她……更近一些。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握住胸前那枚早已失去灵光、变得黯淡无比的冰魄草手环，那是她当年在观星台上，亲手为他编的……


    然而，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最终无力地垂下。


    意识，如同沉入无底的黑暗深海，一点点剥离，消散……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一股冰冷、狂暴、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陨星天降，轰然降临在这片废墟之上！


    紧接着，一道笼罩在漆黑魔铠中、右眼燃烧着令人窒息的黑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身影散发出的元婴期魔威，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但那双……那双唯一露出的、冰冷死寂的乌鸦之眼，在触及他奄奄一息的身躯时，却猛地收缩，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破碎的光芒！


    “……清……玄？”


    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与某种濒临崩溃的惊惶声音，从那魔铠之下传出。


    是……樱桃？


    清玄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到令人心痛的魔影。是她……真的是她……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想告诉她他没事，想问她过得好不好……但涌上喉头的，只有一股股抑制不住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


    他的气息，如同断弦的古琴，戛然而止。抬起一半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地，溅起细微的尘埃。


    罗樱桃僵在原地，右眼的乌鸦之眼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生机几乎断绝、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为了找她……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然后，死在了她的面前？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魔性防御，狠狠轰击在她那被冰封的人性核心之上！


    “啊——！！！”


    一声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她喉间爆发出来！那尖啸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甚至引动了周围的空间，使得数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她周身闪现、湮灭！


    右眼的乌鸦之眼疯狂旋转，黑暗旋涡几乎要吞噬掉她所有的理智！魔婴在丹田中发出暴躁的咆哮，归墟之力失控般在她体内冲撞！


    杀！杀光一切！


    毁灭！让一切都为他陪葬！


    冰冷的毁灭欲望如同毒焰，灼烧着她的神魂。


    但与此同时，那冲破冰封的人性剧痛，却化作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顾一切的力量！


    她猛地扑到清玄身边，覆盖着魔铠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却又怕自己冰冷的力量加速他的消亡。


    “不……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她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调动起体内那新生的、庞大的元婴期魔元，混合着那丝触及本源的归墟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灌入清玄那残破不堪、几乎已经停止运转的体内！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幽冥魔气与归墟之力对于正道修士而言，是剧毒！更何况清玄此刻道基已毁，经脉尽碎！


    但罗樱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不能让他死！哪怕是用最邪恶的力量，哪怕是将他变成怪物，她也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精纯却充满死寂的魔元粗暴地冲刷着清玄的残躯，试图强行粘合他断裂的经脉，点燃他熄灭的生机。归墟之力则更加霸道，所过之处，连他体内残留的、属于潜龙宗的正道灵力痕迹，都被无情地侵蚀、同化！


    清玄的身体在魔气的灌注下剧烈地抽搐起来，面色时而灰败如死，时而泛起不正常的黑气，眉心甚至开始隐隐浮现出一丝与罗樱桃魔婴相似的、极其淡薄的暗纹！


    这是在强行将他……魔化！


    “坚持住……清玄……坚持住！”罗樱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右眼的乌鸦之眼中，那冰冷的黑暗与人性挣扎的痛苦交织，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她不惜耗费本源，疯狂地输出着力量，试图在那渺茫的生机彻底断绝之前，创造奇迹。


    然而，就在她全力施为，心神激荡至最顶点，对周围的感知降到最低的这一刻——


    一股远比她强大、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穹顶，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废墟。


    空间微微荡漾，少主席坐黑色莲台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他暗紫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地上濒死的清玄，最后落在了状若疯魔、不惜代价灌注魔元的罗樱桃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甚至，在那平静的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如愿以偿的冰冷笑意。


    魔窟深处，生死一线。


    旧情炽燃，魔心裂变。


    而至高无上的旁观者，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那根线，彻底崩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