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缓缓开启的声音,在静谧的忘忧峰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某种沉睡事物的苏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历勿卷一步踏出,晨光熹微,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灵气扑面而来,将他闭关一月积蓄的沉静气息微微拂动。他身着那件素净的月白道袍,袍角绣着象征忘忧峰的、几笔写意的流云纹,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饰。他的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昨日道韵显化的激荡已彻底内敛,化为一种深不可测的从容。周身再无丝毫凌厉气势外放,行走间步履沉稳,竟似与这山峦、这晨雾、这流转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返璞归真。
然而,就在他踏出洞府的瞬间,神识微动,便感知到了山门方向传来的、那压抑却磅礴的声浪与无数道交织的视线。
他微微抬眼,望向通往主峰的山道。只见道路两旁,不知何时已站满了身着各色服饰的天衍宗弟子。他们屏息凝神,目光灼灼,从外门的杂役弟子到内门的精英,甚至一些平日难得一见、气息渊深的核心真传,此刻都出现在了这里。人群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忘忧峰脚下一直蔓延至主峰广场,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期待与关切,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个以一己之力搅动宗门风云,如今更要代表天衍宗与宿敌进行道争的“道子候选”。
历勿卷心中了然。昨日道韵显化的异象,恐怕已如旋风般传遍了整个宗门。此刻,他不仅是忘忧峰的主心骨,更承载了无数在旧秩序下感到窒息、渴望改变的弟子们心中的那一点星火。
他并未停留,也未加快步伐,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沉稳节奏,沿着被无数目光铺满的山道,一步步向主峰山门走去。
道路两旁的弟子们,在他经过时,不由自主地微微躬身,或抱拳,或行注目礼。他们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敢于向整个东境最顽固势力发起挑战的同门的敬意与支持。
来到主峰那宏伟的汉白玉山门前,场面更为壮观。
以宗主玄玑真人为首,丹阳子、石坚(炼器坊主)等支持历勿卷的长老赫然在列。他们并未穿着过于隆重的礼服,但周身自然流露的威严与气息,便足以镇住场面。玄玑真人面容沉静,眼神复杂地看着走来的历勿卷,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丝宗门掌舵者在此危局下的决断。
在长老们身后,是忘忧峰的核心团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苏柒柒站得笔直,一身利落的劲装,眼神坚定,手中紧握着那本从不离身的“项目管理手册”。王铁柱、赵青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紧握的拳头上微微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孙二狗眼神灵动,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钱宝则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是他负责的技术支持保障。
更让历勿卷注意的是,在人群稍外围的一处飞檐翘角上,云逸依旧那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半倚着,手里拎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见历勿卷目光看来,他随意地举了举葫芦,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仿佛在说:“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甚至连戒律堂长老严律己,也板着脸站在玄玑真人身侧稍后的位置。他脸色依旧阴沉,眉头紧锁,但在历勿卷目光扫过时,他并未避开,而是冷哼一声,将头微微转向一侧。那姿态,依旧顽固,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在外部压力下,不得不暂时一致的宗门尊严感。
历勿卷走到玄玑真人面前数步远处,停下脚步,深深一揖,动作舒缓而郑重。
“弟子历勿卷,拜见宗主,诸位长老。”
玄玑真人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传遍整个山门广场:“勿卷,此去论道台,关系非止你个人荣辱,更关乎我天衍宗之道统尊严,关乎东境未来之格局。九天剑阁以势压人,我宗不得不应。你……可有把握?”
历勿卷直起身,目光平静地与玄玑真人对视,声音清晰而稳定,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细微杂音:“回宗主,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弟子此行,不为个人荣辱,只为吾道正名,为石坚师兄那般无辜牺牲者讨一个公道,为我天衍宗万千弟子,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的话语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基于深刻信念的坦然与坚定。这番话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许多弟子,尤其是那些曾受过严律己式“苦修”压榨,或对石坚遭遇感同身受的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玄玑真人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眸,看清他内心那名为“道”的根基是否真的坚不可摧。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好!既如此,宗门便是你之后盾。此物,你带上。”
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飞向历勿卷。历勿卷伸手接过,入手微沉,是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天衍”二字,背面则是一副周天星辰流转图,隐隐散发出一种稳固心神、沟通天地灵气的韵味。
“这是‘星辰护心令’,关键时刻或可护你道心不失,灵力不竭。”玄玑真人解释道,“论道台上,规则所限,外力难助,此物已是极限。”
“谢宗主。”历勿卷没有推辞,将令牌收起。他知道,这不仅是护身符,更是宗门态度的一种象征。
这时,丹阳子上前一步,拍了拍历勿卷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信任与鼓励不言而喻。石坚(炼器坊主)则是重重哼了一声,粗声粗气道:“小子,给老子狠狠地辩!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剑痞子知道,咱们天衍宗,不是光会炼丹炼器的!”
历勿卷对这两位一直支持自己的长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柒柒等人。苏柒柒上前,将一本明显是新整理、更加厚实的手册递到他手中,低声道:“师兄,所有可能涉及的论据、数据、案例,以及对方核心人物(主要是凌绝霄和冷千殇)的性格分析、过往言论漏洞,都已整理归档,按优先级排列。”
历勿卷接过,神识微微一扫,里面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还有针对不同辩论走向的应对预案。他心中微暖,轻声道:“辛苦了。”
“俺们等你回来喝酒!”王铁柱瓮声瓮气地喊道,赵青在一旁用力点头。
孙二狗挤挤眼:“师兄,赢了回来,我给你弄点九天剑阁那边的‘内部消息’乐呵乐呵。”钱宝则是拍了拍储物袋:“技术支持,随时在线!”
历勿卷被他们逗得嘴角微扬,这种并肩作战的情谊,是他道心中“协同”支柱最坚实的基石。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投向那飞檐上的云逸。
云逸依旧懒洋洋地躺着,见他看来,传音入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却又直指核心:“别忘了,你的道是‘生生’,是活水,不是死潭。对手若以‘杀戮’‘毁灭’之道强压,便引他看你潭中游鱼,观你峰上草木。道争,争的是心念通达,是天地共鸣,不是口舌之利。去吧,把你的‘八小时工作制’,推销给全东境看看。”
历勿卷心中豁然开朗,对着云逸的方向,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该告别了。
他后退一步,面向山门前所有前来送行的人,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幅度更大,更久。
起身后,他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同道,静候佳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简单的六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停泊在山门广场中央的那艘制式古朴、却散发着强大灵压的宗门飞舟。飞舟不大,通体由暗沉色的“沉星木”打造,上面镌刻着复杂的御风与防护阵纹,舟首插着一面迎风招展的玄色旗帜,上书“天衍”二字,笔走龙蛇,气势非凡。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历勿卷一步步踏上飞舟的舷梯。当他站立在甲板上,转身面向众人时,飞舟周围的阵法开始亮起柔和的白光,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舟身缓缓悬浮离地。
晨光正好,洒在他月白的道袍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站在船头,身形挺拔,面容平静,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雄伟的宗门山峦,最后望向远方云海深处,那论道台所在的方向。
飞舟彻底升空,调整方向,化作一道流线型的遁光,撕裂云层,朝着两宗交界处疾驰而去,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为天际的一个光点。
山门广场上,久久无人散去。
苏柒柒握紧了手中的手册,王铁柱和赵青仰着头,直到那光点彻底消失。丹阳子捋着胡须,眼神深邃。严律己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但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玄玑真人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负手而立,喃喃自语:“道争……希望此子,真能为我天衍宗,争出一片新天吧。”
云逸不知何时坐起了身,望着历勿卷离去的方向,又灌了一口酒,轻笑摇头:“绩效天道?呵,这小子怕不是要去给这老古董系统,打一个惊天动地的补丁……”
飞舟穿云破雾,速度快得惊人。
历勿卷独立船头,任由强劲的气流被护舟罡气分开,从身体两侧呼啸而过。他没有进入舱内休息,而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
在他的感知中,脑海中那枚螺旋符箓静静旋转,系统界面一片宁静,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终极任务蓄力。他回想起昨日那独特的任务提示——“终极权限解锁线索”。这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虽然未能打破他此刻的平静,却也留下了扩散的涟漪。系统的终极形态,与这个世界的本源,与那异化的“绩效天道”,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或许,这次道争,不仅是理念的正名,也是揭开更多谜团的开始……”他心中暗忖,但随即便将这念头压下。眼下,心无旁骛,唯有论道台。
他闭上眼睛,不再观外物,而是再次沉入那片“心如止水,映照万物;神若太虚,包容星河”的境界之中。飞舟疾驰,载着天衍宗的期望,载着他自身的道,奔赴那万众瞩目、决定命运的战场。
远方的天际线,隐隐传来其他方向破空而来的遁光气息,那是同样赶往论道台观礼的各方修士。东境的目光,已然聚焦。
论道之期,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