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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残阳照孤影

    卞夫人轻叹一声,婉声道:“子桓所虑,亦非无的放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这世上,总不乏好事之徒,专爱窥探编排些高门秘辛。”


    “有些事,自家人知是情非得已,外人看来却未必体谅。尤其如今咱们家树大招风,多少眼睛盯着。子修那边……”


    她忽觉失言,连忙掩口,歉然望向曹操,“妾身多嘴了。只是心疼孩子们,也怕夫君清誉有损。”


    曹操放下汤碗,目光沉沉,看向曹丕:“你究竟听闻了什么,或是见着了什么?”


    曹丕当即撩袍跪下,以额触地:“父亲明鉴,孩儿绝无窥探兄长私隐之心!”


    “只是近日整理文牍,偶闻一二经办旧事的老吏闲谈,言及中山甄氏旧事,似与寻常所知略有参差。”


    “又因此番中山之行,孩儿担忧……是否会有宵小之辈,借此生出些不利父亲、不利兄长的流言。孩儿心中不安,故而在母亲面前提及,绝无他意!”


    卞夫人在一旁温言劝道:“子桓这孩子,向来思虑周全。夫君,您看此事……”


    曹操眯起眼,沉默片刻,方道:“那些老吏,具体说了什么参差?”


    曹丕声音愈发低微:“他们说得隐晦,只道甄氏长女康健朗快,幼女却似有不足之症,内情如何,他们也说不真切,或是讹传。”


    “孩儿听闻,只觉心惊,唯恐这些无稽之谈,万一传入外人之耳,或被有心人利用,编排出些许谣言,那便是孩儿的罪过了。故此……心中忧惧,难以安枕。发布页Ltxsdz…℃〇M”


    曹操向后微仰,阖上了眼。


    曹丕眉宇微蹙,语声低缓:“昔我曹氏与袁氏相争,甄家两端结亲,冀求万全。后阴差阳错,竟有妹代姊之事,遂成一段世人难明之缘。可见世事如棋,人身如子,纵是闺阁弱质,亦难逃天命摆布。”


    “妹代姊行……”曹操低声重复,眼底寒意渐凝。


    那甄氏嫁与曹昂,原是他亲口应允。


    曹昂携甄氏归宗,他曾亲见,亦问其疾,彼时只作寻常关切。


    若“妹代姊行”属实,则意味着此女竟是传闻中洛神之姿的甄家幼女?


    她本当嫁入袁家,却阴差阳错嫁入曹门?


    而那袁甄氏以袁熙弃妻身份被曹昂接入府中,以“客卿”之名居之,曹昂以“保全名节、彰显仁德”为由,他亦曾默许。


    可若此事属实…


    其中牵扯,恐有甄家政治联姻之欺瞒、曹昂是否与甄氏合谋蒙蔽、甄家姐妹德行是否有亏,乃至曹昂内帷是否失序……


    “父亲,”曹丕见曹操面色沉郁,忙道,“此等市井流言,荒诞无稽,必是有人恶意中伤兄长与甄家。”


    “兄长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对父亲从无隐瞒,岂会行此不妥之事?还请父亲明察,勿因些无根之言,伤了父子兄弟的情分。”


    卞夫人亦轻叹道:“子桓所言甚是。子修那孩子,最是稳重孝顺。许是甄家当年为避兵祸,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也未可知。”


    “夫君且莫动气,待子修归来,召他问询便知。纵有些微末处欠妥,想来子修亦自有其道理。”


    “他的道理?”曹操冷哼一声,拂袖起身。


    铜雀台大典的盛况犹在眼前,曹昂那首《短歌行》的余音犹在耳畔。


    此子文韬武略,心机手腕,皆属上乘,是他心底属意的储副人选。


    然则越是如此,越不能容其有脱缰之举、欺瞒之嫌。


    尤是涉及伦常纲纪。


    昔有糜氏之事,后有伏后之变,


    今又明知甄氏姊妹易嫁而隐情不报,


    他日岂非敢于大事之上,阳奉而阴违?


    “传令。”曹操沉声对门外侍卫道,“八百里加急,命昂儿接令后即刻动身,星夜兼程返邺。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


    “再传一令,中山无极甄府,自即日起,许进不许出。未有我的手令,甄家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不得擅离。着程昱即刻派人去办,要快,要密。”


    “诺!”侍卫凛然应命,快步离去。


    卞夫人与曹丕目光一触即分。


    曹丕躬身,语带忧切:“父亲息怒,保重身体为要。兄长接诏,定会即刻返回,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曹操瞥了他一眼,默然不语。


    ------?------


    塞外,归途。


    车队在无垠的草原上缓缓南行,像一行沉默的墨点,划过初绿的草甸。


    二百汉骑前后护卫,匈奴百骑遥遥缀着,维持着一段心照不宣的距离。


    蔡琰独处的车驾,帘帷终日低垂。


    她不语,不食,不饮,静坐如泥塑,魂魄仿佛已遗落在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匈奴王庭。


    赵云曾亲送水粮,温言劝慰,车内唯有死寂。


    军医忧心忡忡:“将军,蔡先生脉象虚浮紊乱,心气郁结若此,恐有油尽灯枯之虞。”


    赵云眉峰深锁,暗暗扣紧腰间剑柄。


    他心底清明,世间有些伤痛,无人可代,无人可慰。


    唯有时间,或许能将它沉淀。


    ......


    这日,日暮时分,残阳如血,染得天地一片悲怆赭红。


    军营初定,蔡琰裹紧那身破旧的匈奴袍子,独坐于远离篝火的暗影之中,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


    值夜士卒聚在远处火堆旁,低声闲谈,间或夹杂几句笑骂。


    “依我看,还是大公子仗义!若非他一力主张,这般阵仗,岂会只为迎回一位女先生?”


    “噤声!这些也是你可随意议论的?”


    “怕什么,这荒山野岭…… 你不曾见铜雀台那日,大公子所作《短歌行》被谱曲传唱,多少名士闻之泪下!”


    “正是!还有称象一事,若非大公子以舟代秤,怕是至今还对着那巨象束手无策……”


    言语断续,随风飘至。


    “曹昂”“大公子”“平北将军”……


    这些称谓如碎影般落入蔡琰耳中。


    她木然的眼睫,轻轻一颤。


    原来,在曹司空之下,一力主张赎她归来的,竟是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大公子?


    一个能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能以巧智称巨象,更能镇抚东南的年轻贵胄?


    可这.....又与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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