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国良的手写报告送到许天桌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韩志平昨晚在公用电话亭拨出的号码，经邮电局人工调取通话记录确认为省城锦安小区，陶建国岳母家座机。
通话时长，一分四十八秒。
这个号码，此前已经出现在钱星汉的案件上。
许天把报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韩志平不再只是可疑调阅人员。
他和陶建国的暗线中转点，已经发生了直接联系。
“老孙，通知市公安局政工部门，上午九点，对韩志平进行组织谈话。市纪委同步派员旁听。”
许天起身，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
“手续走内部纪律调查程序，不搞突击审讯。”
孙国良领命出门。
……
上午九点整。
侯官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韩志平被通知到场时，表情并不慌张。
他还主动和政工干部打了声招呼，拉开椅子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政工干部开口了。
“韩志平同志，近期你在综合信息系统中调阅了远洋贸易关联人员陶建国的相关信息，请说明情况。”
韩志平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语气从容。
“正常业务需要，远洋案涉及大量关联人员，省厅要求各地市配合协查，我作为信息科副科长，负责系统查询工作，调阅信息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政工干部没有反驳，低头翻看面前的材料。
“调阅申请的审批编号是多少？”
韩志平的嘴角抽了一下。
“当时比较急，没来得及走正式编号。”
“调阅后形成了哪些工作记录？”
“调阅后，向哪位领导进行了汇报？”
韩志平一句话都回答不出来。
政工干部把三个问题写在纸上，推到韩志平面前。没有审批编号，没有工作记录，没有汇报对象。
这不叫业务需要，这叫私自查询。
韩志平的坐姿开始发生变化，腰板没那么直了。
坐在角落旁听的方得志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前，把材料摆在韩志平面前：韩志平的家庭成员申报表，韩志平妻子王秀兰在农业银行的现金存入记录，恒通达地产中介的工商登记资料。
“韩志平，你妻子王秀兰在恒通达做出纳，对吧？”
韩志平点头，声音发涩：“那是她自己找的工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方得志的手指移到工商登记资料上，点住一个名字。
“恒通达最大股东，陶怀远。”
他抬头看着韩志平。
“陶怀远，是陶建国妻子陶慧芳的亲弟弟。”
韩志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方得志翻开银行流水，一页页摆在桌上。
“十八个月，每个月一千五百块，存入时间极其稳定。你妻子一个中介出纳，合法收入撑不起这个数字。”
韩志平盯着那些数字，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吭声。
孙国良一直站在门边，这时才开口。
“韩志平，你每次在系统里查陶建国，出纳钱星汉那边马上就换通讯方式。你说这是巧合？”
韩志平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只是……提前告诉他们，有人在系统里查陶建国。”
他抬起头，目光躲闪。
“我没给过他们任何卷宗，也没拿过大钱……”
方得志冷冷打断他。
“你给的不是卷宗。”
“你给的是逃跑时间。”
这句话落下去，韩志平沉默了将近两分钟，最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愿意交代和陶怀远、王秀兰传递信息的全部过程，我都说。”
他停了一下。
“求组织给一次机会。”
……
韩志平交代完毕后，孙国良没有耽搁一秒。
侯官市公安局根据钱星汉供述、暗账起获记录、韩志平交代材料，以及陶建国涉嫌帮助毁灭证据、隐匿重大经济犯罪账册线索，依法出具拘传手续。
海东省公安厅当天下午商请临省公安厅协作。
下午四点十分，青江县国营招待所。
临省青江县公安局两名民警敲开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的时候，陶建国正坐在床边整理一个公文包。
他看见警察制服后，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陶建国？”
“……是。”
“请你配合我们到所里。”
陶建国被带离招待所时，公文包被当场扣押。
里面的东西，让在场的青江县民警愣了好一会儿。
三本手写备忘录。
一部旧手机。
半本通讯录，部分页面被撕过。
两张不同方向的长途客车票。
一张往西南，一张往东北。
z这说明他不是准备当天就走，是在等风声转移，等侯官那边的注意力被引到别处，再从县城换乘小巴消失。
可他显然没等到那一天。
……
陶建国被移交至海东省公安厅指定讯问场所后，初步讯问在当天傍晚启动，陶建国的态度和钱星汉截然不同。
他坐得很稳，语速很慢：“我两个月前合法离职，手续完整，财务交接清楚。远洋贸易后续出了什么事，和我没有法律关系。”
讯问人员把建材中转站账户的取款记录摆在他面前。
陶建国看了一眼，不说话。
钱星汉的供述复印件推过去，依旧不说话。
韩志平的交代材料放到桌上，最后把那本的暗账照片，被摊在他眼前。
陶建国盯着照片沉默了将近三分钟，开口道：“我提前离开远洋，不是我自己的决定。”
讯问人员手里的笔停住。
“有人提前通知我，财务口必须干净地撤出来。”
“谁通知的？”
陶建国咽了口唾沫：“不是陈超，也不是陈立伟。”
他停了一拍，下巴微微发抖。
“是通过省里系统传过来的。”
“具体是谁？”
陶建国目光落在桌面上，小声说道：“陆秘书那边的人。”
陆秘书，省委副秘书长陆兆庭？？
那段时间，能和这案件扯上关系的，只有当时就职省委副秘书长的陆兆庭。
……
下午五点，宿国强的电话打到了指挥部。
“小许同志，情况通报一下。”
“省纪委已将赵朋供述、漕宏远供述、韩志平交代、陶建国初步供述，与陆兆庭此前提交的谈话函询回复，进行了逐项比对。”
他停了一拍。
“矛盾点超过七处。”
许天握着话筒，没有插话。
“秦组长已知悉相关情况。省纪委常委会今天下午研究后，按省管干部程序，提请省委履行必要手续。”
宿国强的声音顿了一下。
“章文韬没有公开反对。”
许天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章文韬没有反对。
这个信号，比任何批复都重要。
“小许同志，正式通知你。”
“陆兆庭由谈话函询，升格为纪律审查，省纪委第三审查室明天上午进驻侯官。”
许天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电话挂断。
许天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从上任第一天起，章文韬就是横在他面前的一堵墙。
如今，墙上的砖一块块被抽掉了。
……
傍晚六点半，周言夹着公文包走进指挥部。
身后跟着宋卫东。
周言把修改过三遍的渔业合作社实施细则放在许天面前。临时交易备案、市政府服务窗口、冷链对接流程、谣言应急预案、群众投诉渠道，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宋卫东递上的是根据最新的案件重新梳理出来的远洋关联账户追回资金初步估算。
钱不算特别多，但每一笔都标清了来源、冻结状态、后续司法追缴路径。
两个人拿着这两样东西进来，是想说明在自己是来干活的。
许天翻完两份材料，说道：“合作社方案建议提交市政府常务会讨论，通过后资金方案走审计和财政双线复核。”
他把材料推回去。
“所有成果归市政府，不归指挥部。”
周言听到最后这句话，抬起头看了许天一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抱着材料转身出去了。
走到走廊，周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办公室的灯光。
许书记已经拒绝很多次这种机会了，这个人，真的不要功劳？
……
晚上八点，巴泰华的电话打了进来。
没有寒暄，只问两件事。
“一号泊位年底前能不能完成阶段验收？”
“跨省合作备忘录年底前能不能形成实质贸易量？”
许天如实汇报：“工程进度有保障，苏明达的团队超出预期。合作社和冷链渠道正在重建，但侯官的社会信任恢复需要时间，不是一两个月能见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巴泰华说道：“案子查到哪一步，是纪检系统的事。侯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是省政府必须看到的成绩单。”
他停了一拍。
“你别只顾着拆，也要把能立起来的东西立稳。”
许天应了一声。
支持，也是提醒。
巴泰华要的是侯官在他任期内变好，而不是变成一片永远翻不完的烂账，这烂账还源源不断被翻出来。
……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来者是久违的古泰宏。
许天接通，古部长率先开口：“小许，这周内，会有人到海东找你谈话，不是省里安排的。你把侯官手头的工作收好尾巴，材料做实，不要带情绪。”
许天沉默了一秒。
“和侯官案有关？”
古泰宏停顿片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