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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谋生路

    在森林的另一端,曾经喧嚣绝望的海滩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源站在茂密森林的真正边缘。


    他的身影在参天古木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的身后,是经过筛选和自愿跟随、数量依然超过一千多名的幸存者。


    林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跟随他经历了海滩混乱、斧刃上已经崩开缺口、沾满污渍却依旧沉甸甸的消防斧。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这片看似生机勃勃、静谧无边的茂密雨林,不仅可能隐藏着维持生存所必需的淡水和食物来源。


    也必然潜藏着无数致命的风险与未知的杀机。


    “所有人,注意!”


    林源猛地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跟紧自己的小队,盯紧前面人的后背,绝对不要掉队!”


    然而,队伍的庞大和人员的复杂,注定无法统一思想。


    人群中依然有不少人抑制不住地低声交头接耳。


    甚至有人毫不掩饰地、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林源和他身后的密林,低声质疑着这个决定是否明智。


    “林……林船长,我们……我们真的要进这片黑乎乎的林子吗?”


    一名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颤抖着声音问道。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因为饥饿和惊吓而显得异常安静的年幼孩子。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本能恐惧。


    “里面……里面会不会有吃人的野兽?我……我还带着孩子……”


    林源的目光迎向她。


    没有闪烁,也没有回避。


    他的语气坚定得如同脚下开始变得坚实的土地:


    “必须进!”


    “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抬手指向身后来的方向:


    “海滩附近所有能用的资源已经彻底耗尽!留在那片沙滩上,等待我们的只有被潮水吞噬,或者被饥饿和绝望慢慢耗干生命!”


    他转回身,指向眼前的密林:


    “而这片林子,是我们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找到维持生命的淡水和食物的地方!”


    “闯进去,寻找生机,这是我们所有人眼下活下去的、唯一看得见的希望!”


    他盯着那妇女的眼睛: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大多数人的心上。


    让一部分骚动和质疑的声音暂时平息了下去。


    但依然有一部分人眼神游移,心存疑虑,只是迫于形势和群体的压力,暂时选择了沉默跟随。


    林源没有再浪费口舌去做更多的解释。


    他果断地挥了挥手,示意各个小队的负责人管理好自己的人员。


    随后率先迈开了脚步,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光线昏暗、气息森然的密林之中。


    林源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充当着开路先锋的角色。


    他手中的消防斧不时需要奋力挥动,劈开那些坚韧的、挡在必经之路上的藤蔓和低矮的横生树枝。


    为自己和身后庞大的队伍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路径。


    “林船长,我们这……这都走了快两个小时了吧?”


    一名跟在队伍中前段的年轻男子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开口抱怨道。


    “怎么还没找到个像样的、能歇脚的地方?这林子到底有没有头啊?”


    长时间的跋涉和紧张情绪,正在快速消耗着人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耐心。


    林源闻声,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来。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瞬间锁定在那个出声抱怨的年轻男子脸上。


    “如果你有更好的方向,或者更明确的建议,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告诉大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相对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没有,就请你保持安静,服从指挥,节省下每一分宝贵的体力,用于走路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盯着那男子:


    “而不是在这里浪费口舌,动摇军心!”


    那年轻男子被林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斥责震慑住了。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与之对视。


    林源没有再浪费任何精力在他身上。


    立刻转回身,继续带领着队伍,如同一条沉重的巨蟒,在密林深处艰难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大约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又艰难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就在许多人的体力即将到达极限,绝望情绪开始重新弥漫的时候。


    林源终于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树木变得略微稀疏一些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这里的阳光终于能更多地洒落下来,驱散了一些阴森感。


    地面也较为平坦干燥,旁边甚至还有几块巨大的、可以倚靠休憩的岩石。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已经东倒西歪、气喘吁吁的队伍。


    用尽可能清晰有力的声音宣布:


    “全体注意!”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建立临时营地!”


    “各小队负责人立刻清点自己的人员,组织大家抓紧时间,利用周围的材料搭建最简单的遮蔽所!”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


    “同时,派出搜寻小组,以营地为中心,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向外辐射寻找一切可能的淡水源和可食用的东西!”


    “动作要快,天黑之前必须完成基础布置!”


    队伍中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却充满了解脱感的欢呼和议论声。


    在靠近队伍核心区域、相对安静一些的一棵巨大榕树下。


    天一医院的医生们自发地围坐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


    副院长周海一改往日的官腔官调,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


    “各位,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我们现在跟着林船长的队伍,暂时算是离开了那片绝望的海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是,接下来何去何从,我们必须尽快内部统一意见,拿出一个明确的方向。”


    他将这个尖锐的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是继续跟随林源他们这支大队伍一起行动,寻求集体的庇护?还是……考虑我们医生团队自己独立出来,自谋生路?”


    柳馨瑶院长将目光从远处忙碌的人群中收回。


    她点了点头,语气相对稳健地说道:


    “我认为,在当前阶段,我们还是应该继续跟着船员他们一起行动,不要轻易分开。”


    “理由很简单,野外求生,尤其是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热带雨林环境里,林船长和他手下的那些老船员,他们的经验远比我们这些长期待在医院里的人要丰富得多。”


    “他们更懂得如何寻找水源、辨别方向、规避危险。跟着他们,生存的概率,从理论上讲,会相对更高一些。”


    她看向周海:


    “我们独立出去,风险太大了。”


    坐在她旁边的祁阳,此刻脸上还带着之前因为不得不放弃伤员而产生的痛苦和压抑感。


    他几乎是立刻出声附和道:


    “我同意院长的看法。”


    “我们现在人手不足,物资匮乏,独立行动太不现实了。”


    “跟着大队伍,至少人多力量大,遇到危险也能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们是医生,救死扶伤的前提,是自己先得活下去。”


    然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吴梦颖,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坚决,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执拗:


    “不,柳院长,周副院长,我持相反的意见。”


    “我认为,我们应该认真考虑独立行动的可能性!”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立刻吸引了所有医生的目光。


    “请大家冷静地分析一下:林船长的队伍现在过于庞大了,超过一千人!”


    她语速加快:


    “如此庞大的人数,意味着行动会非常迟缓,就像一头笨重的巨象,很难对森林里的突发状况做出快速反应。”


    “而且,人数越多,目标越大,更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无论是野兽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冷静地剖析:


    “更重要的是,资源分配问题!”


    “我们现在亲眼看到,食物和淡水是何等的紧缺。跟着大队伍,我们这点人,能分到多少?恐怕连最基本的需求都难以满足!”


    她看向众人:


    “到时候,我们自身的生存都会成问题,还谈何利用我们的专业知识去帮助别人?”


    她的话音刚落。


    坐在她身旁的高丽娜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和担忧。


    她开口反驳道,语气中带着质疑:


    “独立行动?梦颖,你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太冒险了?”


    “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物资储备都没有,吃的、喝的、用的,几乎都是一穷二白!”


    “就这么脱离大部队,我们靠什么在这么危险的森林里生存下去?靠空气吗?”


    她摇了摇头:


    “这……这简直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啊!”


    然而,坐在高丽娜另一侧的李清玉,在仔细聆听了吴梦颖的分析后。


    眼中却闪烁起一丝不同的光芒。


    她轻轻拉了拉高丽娜的衣袖,声音虽然柔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立场:


    “丽娜,我觉得……我觉得梦颖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她看了一眼吴梦颖,又看向柳馨瑶和周海:


    “我们医生团队,确实有我们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优势。”


    “我们拥有专业的急救知识、无菌操作概念、常见疾病的判断和处理能力,甚至……我们还勉强保住了一些最基本的手术器械和消毒用品。”


    她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固定,并且靠近水源的地点独立驻扎下来,我们或许就能更好地发挥我们的专业特长。”


    “不仅仅是被动地跟着队伍求生,而是可以主动地建立一个微型的、功能性的‘医疗前哨’。”


    她看向众人:


    “这样,既能够保障我们自身相对稳定和专注的生存环境,也可能在未来,为其他需要帮助的幸存者,提供一处真正能够救命的庇护所。”


    她顿了顿:


    “这或许……比混在庞大而混乱的队伍里,更能体现我们作为医者的价值。”


    圈子内的气氛,因为这几番截然不同的意见交锋,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起来。


    吴梦颖那番关于独立行动的、大胆甚至显得有些激进的提议,如同在医生团队这个相对平静的水池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


    坐在圈子外围、一直沉默聆听的神经外科医生林子健扶了扶他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惯有的审慎。


    他清了清嗓子,加入了讨论,声音平稳却持保留态度:


    “吴主任的想法……很大胆,也点出了我们跟着大队伍可能面临的一些现实问题,比如资源分配和行动效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但是,独立行动意味着我们将失去庞大群体所带来的最基本的安全屏障。”


    “在这样完全未知的环境里,人多至少势众,遇到猛兽或者其他威胁,互相呼应的能力总归要强一些。”


    他看向柳馨瑶:


    “我个人……倾向于暂时保持现状,跟随大部队,至少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林船长他们能否稳定下来。”


    坐在他身旁、头发花白、德高望重的张教授,此刻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和一丝历经世事的沧桑:


    “子健说得不无道理。稳妥起见,确实不应该贸然行事。”


    他摇了摇头:


    “我们这些人,拿手术刀在行,但在野外辨识方向、寻找食物、搭建安全的庇护所……都是外行。”


    “脱离了有经验的人的引导,我们很可能寸步难行,甚至……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上写满了对未知风险的深深忧虑。


    就在两种意见似乎陷入僵局之时。


    一向性格较为温和、善于协调的护士长罗曼曼提出了一个相对折中的方案,试图弥合分歧:


    “柳院长,周副院长,各位,我看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不如……我们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看向众人:


    “我们先继续跟随林船长的队伍行动,但不是完全被动地跟着。”


    “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仔细观察林船长他们的组织能力、资源获取和分配情况,同时也暗中留意周围环境,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们小团队独立驻扎的潜在地点。”


    她顿了顿:


    “观察一段时间,比如三五天,等我们对森林环境、资源分布以及大队伍的真实状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终的决定。”


    她总结道:


    “这样既不会立刻冒险,也不会错失可能的机遇。”


    然而,负责药械管理的李建明医生却立刻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种紧迫感:


    “曼曼姐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时间不等人!”


    “森林里的情况瞬息万变,资源是有限的!”


    “我们现在犹豫一天,可能就错过了独立行动的最佳窗口期,或者被大队伍带到更深入、更难以脱离的区域。”


    他看向众人:


    “等到物资进一步消耗,大家体力更差的时候,就算想独立,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他语气加重:


    “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去是留,不能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争论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气氛再次变得胶着。


    柳馨瑶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吴梦颖的脸。


    她敏锐地捕捉到,吴梦颖在提出独立建议时,那眼神深处除了理性分析外,似乎还隐藏着一种……异常的笃定和底气。


    那不仅仅是对团队自身能力的信任。


    更像是……依托于某种更强大的、外部的保障。


    她微微蹙眉,直接而含蓄地问道,话语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吴主任,你如此坚持独立行动……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某种……倚仗?”


    她盯着吴梦颖的眼睛:


    “或者说,你认为我们独立生存的‘能力’,并不仅仅局限于我们几个医生本身?”


    她的问话非常巧妙,没有点破,却直指核心。


    吴梦颖迎向柳馨瑶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没有丝毫的闪躲。


    她的目光坚定如磐石,语气中充满了异乎寻常的信心:


    “是的,柳院长。我确实相信,我们所拥有的‘能力’,远比我们表面上看起来要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我坚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充分发挥我们的特长,并且……合理借助一切可用的‘力量’,我们完全有能力,在这片森林里开辟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生路!”


    她刻意在“力量”二字上加重了微不可察的语气。


    这番意有所指、却又未完全挑明的话。


    让坐在一旁的祁阳听得云里雾里。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困惑和焦急的神情:


    “不是……你们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什么倚仗?什么力量?”


    他看向吴梦颖: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我们除了几把手术刀和所剩无几的药品,还有什么别的‘力量’吗?”


    他显然没有跟上吴梦颖和柳馨瑶之间那隐秘的思维跳跃。


    然而,作为吴梦颖多年的闺蜜和同事,高丽娜却凭借女性特有的直觉和彼此之间的了解。


    瞬间就捕捉到了吴梦颖话语中那未言明的指向。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确认道:


    “梦颖,你……你指的难道是……那个……我们从海里捞上来、失忆了的……男人?”


    吴梦颖没有直接回答高丽娜的问题。


    但她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如同掌握了某种秘密武器般的会心一笑。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她那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信任光芒的神情,似乎已经给出了无比清晰的答案。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无声的确认。


    让圈子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张教授和林子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重新思考的神色。


    如果那个身手诡异、战斗力惊人的男人愿意成为他们团队的一部分。


    那么独立行动的风险系数,确实会大大降低。


    甚至可能转化为一种优势。


    经过这番更加深入、甚至触及核心倚仗的激烈讨论与眼神交流。


    柳馨瑶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最终的决策者,她必须在此刻拍板。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团队成员的脸。


    最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清晰地说道:


    “好!既然情况已经明朗。”


    “那么,我支持梦颖的建议!我们独立行动,自谋生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我必须强调,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从此刻起,我们所有人必须团结得像一个人!”


    “任何行动都必须听从统一指挥,绝对不能有任何内部分歧和阳奉阴违!”


    她看着众人:


    “这是我们能否在独立后生存下去的最基本前提!明白吗?”


    吴梦颖听到柳馨瑶最终的决定。


    脸上终于浮现了一抹如释重负而又充满希望的微笑。


    她意识到,自己基于对那个男人特殊能力的判断而提出的建议,已经成功获得了团队最高领导者的认同。


    而这一切信心的源头。


    都源于那个挺拔背影在医疗棚浴血奋战时所展现出的、令人震撼的无条件强大。


    以及之后他偶尔流露出的、对丛林环境的奇异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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