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凌曜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位小姐?
这个简单的称呼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是苏玥吗?一定是她,他们是一起跳进光门的,她一定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迫切地想要证实这一点,想要亲眼看到她还活着,想要确认那个陪他走到最后的女子真的和他一起获得了新生。这种渴望几乎要冲破他虚弱的身体,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
但当他试图起身时,一阵剧烈的头晕袭来,迫使他重新躺回床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抗议,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在终焉之地,即使身负重伤,他也从未感到如此脆弱。
他深深地呼吸,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位护士。
“凌先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医生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记录,“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陈。感觉怎么样?”
“我想见隔壁病房的人。”凌曜直截了当地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坚定。
陈医生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专业的审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需要静养。你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损伤,轻微脑震荡,而且严重脱水。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表现出一种奇特的能量衰竭症状,我们还在研究具体原因。”
能量衰竭?凌曜心中一动。是回响之力消失的后遗症吗?
“我必须见她。”凌曜坚持道,试图再次坐起,“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捂住额头。陈医生连忙上前检查:“你看,你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隔壁的病人情况稳定,但她还没有恢复意识。等她醒来,我们会安排你们见面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凌曜咬紧牙关,那股头痛不仅来自身体的创伤,更来自脑海中那些逐渐模糊的画面。他努力回想苏玥的面容,却发现那张曾经无比清晰的脸庞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只能记得她微笑时眼角的弧度,却无法在脑海中完整地勾勒出她的模样。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医生,”凌曜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如果有人经历了一段非常强烈的创伤,会不会影响到记忆?”
陈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要看具体情况。创伤后应激障碍确实可能导致记忆紊乱,有时是记忆闪回,有时是选择性遗忘。你为什么这么问?”
凌曜避开医生的目光:“只是...有些事记不太清了。”
事实上,情况比他承认的还要糟糕。当他试图回忆终焉之地的细节时,发现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经历正在变得模糊。石猛牺牲时的表情,萧澈最后的微笑,还有和苏玥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所有这些记忆都像是被水浸过的画卷,色彩褪去,轮廓模糊。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甚至开始怀疑这些记忆的真实性。那些超自然的力量,那些诡异的游戏,那条会说话的天龙——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根据我们的检查,你的大脑没有器质性损伤。”陈医生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但你们被发现的情况确实非常...特殊。”
“特殊?”凌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陈医生与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犹豫该说多少:“你们是在城郊的森林公园被发现的,当时处于昏迷状态。但奇怪的是,根据你们的身体指标,你们应该已经失踪了至少几周,可实际上,你们只失踪了三天。”
三天?
凌曜的心脏猛地一跳。在终焉之地,他们度过了无数个十日循环,现实世界却只过去了三天?这种时间的异常流逝,恰恰证实了他们的经历并非幻觉。
“而且,”陈医生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在你们身上发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痕迹。你的手指上有长期使用武器的茧子,但根据你的档案,你是一名普通的办公室职员。还有隔壁的那位小姐,她的掌心有类似烧伤的疤痕,但伤口已经痊愈了数周之久——这和她只失踪了三天的说法完全矛盾。”
这些细节像一束光,照亮了凌曜心中逐渐弥漫的迷雾。他们的经历是真实的,那些战斗、那些牺牲、那些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为什么记忆正在消失?
“我想起来了,”凌曜突然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和我一起被发现的那位女士,她是不是叫苏玥?”
他紧紧盯着医生的表情,期待着肯定的答复。然而,陈医生只是困惑地皱起眉头:“苏玥?不,根据她的身份证件,她叫林薇。”
林薇?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凌曜的心上。怎么会是林薇?那个曾经背叛过他们,最后被驱逐出队伍的女孩?她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回来?
不,这不可能。他清楚地记得,最后和他一起跳进光门的是苏玥。他记得她转身抱住他的温度,记得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记得他们紧紧相拥跃入光芒的瞬间。
但这些记忆正在变得模糊,就像沙滩上的字迹,正在被潮水一点点抹去。
“林薇...”凌曜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试图在记忆中寻找关于这个女子的片段。一些画面闪过脑海——一个总是低着头的女孩,一个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他们的队员,一个被驱逐时疯狂大笑的身影。
但这些画面也模糊不清,他甚至无法清晰地记起林薇的长相。
“我需要见见她。”凌曜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绝望,“求你了,医生。”
陈医生注视着他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我可以让你在门外看一眼,但不能进病房。而且只能待一小会儿,你的身体还承受不了太多活动。”
凌曜连忙点头,仿佛担心医生会改变主意。
在护士的搀扶下,他艰难地下了床。双脚触地的瞬间,一阵虚弱感几乎让他跪倒在地。他咬紧牙关,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走廊里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睛。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郁,偶尔有医护人员和病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投向凌曜好奇的目光。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耗尽了凌曜全部的力气。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粗重,但内心的渴望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外。门上的小窗被百叶帘半掩着,只能看到里面的一部分。
“就是这里了。”护士轻声说道,小心地扶着凌曜的手臂。
凌曜深吸一口气,向前倾身,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向病房内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的脸被呼吸面罩遮住了一部分,长发散在枕头上,形成一个熟悉的轮廓。她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但那种安静的神态,那种微微蹙眉的习惯——
凌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背影,那头发的弧度,那侧脸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
是苏玥吗?还是林薇?
他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试图找到确凿的证据,但那些画面就像手中的沙粒,越是用力握紧,流失得越快。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凝视时,病床上的女子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凌曜屏住呼吸,等待着,希望着她会睁开眼睛,希望着一切都会有答案。
但女子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在那一瞬间,透过模糊的视线和更加模糊的记忆,凌曜仿佛看到那个身影与记忆中苏玥的背影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然后,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的膝盖一软,视线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回荡——
如果连最珍贵的记忆都无法保留,那么他们拼上性命换来的新生,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