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刺眼的雷电,
猛地抽裂了厚重雨幕下的漆黑天穹!
随即,
滚滚雷声如同巨兽的咆哮,震荡着整个山谷!
“哗哗哗——!!”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雷光,
可以清晰看见:
山崖下,
一块冰凉的青石上,
李清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且毫无尊严的姿势瘫躺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瓢泼暴雨无情地冲刷着她赤条条、支离破碎的身体,
那些先前糊满全身、五颜六色的草药膏泥,
早已被雨水涤荡得一干二净,
露出底下苍白皮肤和触目惊心的扭曲关节。
她在冷雨里微微颤抖,
不知已淋了多久,
活像一条被冲上岸、等着晒干的破布鱼。
“噼里啪啦……”
而与这凄风苦雨一幕形成荒诞对比的,
是不远处崖壁下一个干燥的山洞。
洞内,
篝火正欢快地噼啪燃烧,橘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寒意和潮湿。
那个长发蔽面的“野人”,
正慢条斯理地翻转着架上一条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肥鱼。
他手里还忙着用不知名的柔韧丝线或草茎编织着什么,
时不时抬起眼,
透过那脏乱打结的发丝缝隙,
用那双寒星似的眸子,
好奇地、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外面大雨中那道微微颤抖的“风景”,
仿佛在观察某种罕见的、坚持淋雨的石头。
时间在暴雨的喧嚣和烤鱼的香气中流淌。
“呃……”
终于,
青石上传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极度不爽的低吟。
李清爱奋力睁开眼,
雨水立刻流进眼眶,
但她眸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能把雨水蒸干。
她脖子动不了,
只能努力转动眼珠,
试图将杀气投向山洞方向,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低吼:
“下这么大雨……你就不知道把我抱进去吗?!!”
声音透过雨幕,勉强传到了洞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呃?”
篝火边的“野人”动作一顿,
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茫然的愕然。
他眨了眨那双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十分自然地、带着点探究意味地反问:
“我以为……你喜欢淋雨呢?”
那语气,
诚恳得仿佛在讨论“鱼烤到几分熟最好吃”。
李清爱:“……”
“踏、踏、踏、踏……”
好在,
“野人”虽然脑回路清奇,但行动力不差。
他放下手里的编织活和烤鱼,
起身走到洞口,
踏进雨里。
“啪!”
他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小心,
将浑身湿透、冰冷僵硬的李清爱打横抱了起来,
快步回到了干燥温暖的山洞,把她安置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
“呃……”
李清爱被这一连串动作颠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痛得她眼前发黑。
但比剧痛更先一步占据大脑的,
是席卷而来的、无比强烈的羞耻感——她仍然一丝不挂!
“给我……找件衣服!”
她紧紧闭着眼,
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试图用怒气掩盖尴尬,尽管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你本来的衣服已经碎了,而新的……”
“野人”指了指火堆旁那件才编织了一小半、看起来像是个粗糙网兜或者抽象艺术品的玩意儿,
“还没编好。”
他非常实事求是地补充了一句,
目光坦然地扫过她无法动弹的躯体:
“而且,就算编好了,以你现在的样子……也穿不上。”
李清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那就找个毯子!或者随便什么能盖的东西!给我盖上!”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每个字都绷得紧紧的。
“好。”
“野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但紧接着又是一个转折,
“不过……”
“不过什么?!”
李清爱快要崩溃了。
“你身上的骨头需要重新上药。”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石臼里新捣好的、冒着古怪气味的绿色糊状物,
“药膏里有几味怕水,刚才被雨冲掉了。我得再给你涂一遍,然后才能盖东西。”
李清爱彻底放弃了挣扎,
或者说,
她根本没有挣扎的资本。
她死死闭着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与这个世界隔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快。”
“悉悉索索……”
一阵轻微的声响后,
她感觉到一只温热而略显粗糙、但力道异常轻柔精准的手掌,
开始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游走。
那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明显的伤处,
将冰凉的、带着草木清苦气味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断骨周围和其他瘀伤处。
说也奇怪,
这药膏一抹上,
火辣辣的剧痛便像被驯服的野兽般,
迅速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的清凉与舒缓。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野人”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李清爱艰难睁开眼皮,
首先看到的是自己身上再次被糊满了花花绿绿、气味奇特的药膏,
活像一尊摔坏后又被人精心“上彩”的泥塑。
身上,
还被“贴心”地盖上了一片不知从哪儿扯来的巨大藤蔓叶子。
她想说声“谢谢”,
但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了。
因为那位“野人”早已坐回篝火边,
捧起那条烤得金黄焦香的肥鱼,
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仿佛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工作。
“咕噜……”
一阵清晰的腹鸣声从李清爱的肚子里传来,
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响亮。
剧烈的疼痛稍减,
强烈的饥饿感便汹涌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她看着那“野人”大快朵颐,
鱼肉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却吃得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分她一口的意思。
“我……也饿。”
她终于忍不住,
声音干涩地开口道,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憋屈。
“哦!”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歉意,
以及某种非常朴实、甚至有点滑稽的推论: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多半是那种已经辟谷、餐风饮露的仙子,或者……嗯,单纯不太爱吃东西?”
他说得十分认真,
仿佛这是基于严谨观察得出的合理假设。
李清爱:“……”
她突然觉得,
跟这人沟通,内伤的恢复速度可能永远赶不上心累的速度。
“踏踏踏踏……”
“野人”没有等她反驳,
立刻快步拿着烤鱼走了过来。
他小心地剔掉鱼刺,
用两根削好的细木枝夹起一块雪白鲜嫩的鱼肉,递到李清爱唇边。
“张嘴。”
他言简意赅。
“呃……”
李清爱迟疑了一下,
还是张开了嘴。
鱼肉入口,
外皮微焦,
内里鲜嫩多汁,
带着最原始的炭火香气,竟出乎意料地美味。
饥饿感让她暂时抛开了所有矜持和尴尬,
就着他的手,
一口接一口,将整条不算小的烤鱼吃得干干净净。
“野人”全程耐心伺候,
动作虽显笨拙,
却异常仔细,确保没有一根鱼刺。
看着李清爱吃完后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眼中流露出的一丝意犹未尽,
“野人”很认真地问道:
“如果不够,我再去水潭里捉一条?很快。”
“不必了。”
李清爱闭上眼,
拒绝道。
饱腹感带来的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但疲惫随即也如潮水般涌上。
“好。”
“野人”从不废话,
得到答复便起身返回篝火旁,收拾起鱼骨。
就在他背过身去,
刚在火堆边坐下时,一声极轻极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柴火爆裂声中的低语,
从石台那边飘了过来: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