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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不得好死?或许吧……

    “贫僧第一次推着那污秽之物踏入篱笆院,抬起头,看见檀越提着竹篮从屋里走出来,发梢沾着清晨的露水,笑着同德橙打招呼……”


    宋宁的声音在雨声中缓缓流淌,


    不再是最初的平静无波,


    而是渗入了一种沉浸在回忆里的、近乎梦呓般的柔和,


    与他此刻所做之事形成诡异的割裂。发布页Ltxsdz…℃〇M


    “只那一眼……便似有什么东西,烙进了心里。往后每次前去,表面是送‘净物’,实则……只是为了能远远地、名正言顺地再看檀越一眼。看你在院里忙碌,听你说话,哪怕只是隔着院子望见窗后一个模糊的影子,回去后那一整日,便觉得寺里的晨钟暮鼓也不那么难熬了。”


    他的话语逐渐深入,


    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决堤的倾诉感:


    “若连着两三日不得见,便觉禅房空旷,经文明暗,送来的斋饭也味同嚼蜡。修炼时,檀越的笑语会在耳边响起;入睡时,篱笆院里的菜畦光影会入梦来。明知此念是妄,是劫,却如藤蔓缠树,越是挣扎,生长得越是牢固……贫僧也曾试过彻夜诵经,试图驱散心魔,可《金刚经》念到最后,满纸却仿佛都是‘张玉珍’三个字。”


    最后,


    他满脸无奈重重叹息一声,像是身不由己:


    “唉……情到深处,心何以能自制?”


    这番剖白,


    将一个僧人隐秘而炽热、卑微而痛苦的暗恋描绘得淋漓尽致,


    听在张玉珍和小三儿耳中,


    却只感到一阵阵发冷与荒谬。


    小三儿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张玉珍则满脸愕然,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别人的离奇故事。


    宋宁说完了心底积郁的“爱慕”,


    那萦绕的、略带痴迷的语气渐渐收拢,


    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冷静,


    却又似乎更添了一层偏执的底色。


    张玉珍从极度的震惊中费力地抽出心神,


    过了好半晌,


    才艰难地消化了这不可思议的“动机”,声音干涩地问道:


    “所以……你做了这所有的一切,布局、离间、甚至可能……杀人,就只是为了……拆散我和云从公子?就因为你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对。”


    宋宁回答得干脆,


    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贫僧并非玉珍檀越想的那般心思歹毒。最初……最初贫僧只是想逼他离开,让他知难而退,从未想过要害他性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是他们……是那十七个书生自己,误打误撞,窥破了慈云寺绝不能见光的禁忌,这才引来智通师祖的杀心,非死不可。”


    他目光投向板车上昏迷的周云从,


    语气竟带着一丝辩解般的认真,


    “檀越不信,大可等他醒来,亲自问他,那日在慈云寺,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不必了。”


    张玉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近乎冰冷的凝重,


    “我信。”


    她深吸一口气,


    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抬眼直视宋宁,


    声音清晰而决绝,提出了一个交易:


    “好。我答应你。你放云从公子和小三儿安全离开,让他们走得远远的。我……我留下,跟你成婚。”


    “玉珍姐姐!不行!!”


    小三儿惊骇大叫。


    “不,玉珍檀越。”


    宋宁却缓缓摇头,


    斗笠下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那决绝背后的死志,


    “你不会的。待贫僧放周公子离开后,你不会与贫僧成婚。你会选择……了断自己,以全清白,以殉深情。是吗?”


    张玉珍瞳孔骤缩,


    被他一语道破最深的心思,脸色更加苍白。


    宋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悲悯与无奈,


    重复了那句他曾对他人说过的话:


    “有些事,有些人,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强求的结果,往往是彻底的失去。”


    话音未落——


    “刷——!”


    宋宁的身影动了!


    快得只在雨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左手如电,


    瞬间制住了想要扑上来拼命的小三儿,


    右手一抄,把昏迷被包裹成粽子的周云从扛在肩上!


    “咔嚓!”


    与此同时,


    张玉珍悲愤之下袭向他面门的手腕,


    也被他另一只空闲的手精准地擒住,牢牢锁在掌心!


    “玉珍檀越,”


    他握着张玉珍冰冷颤抖的手腕,


    拉近了些,


    两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间碰撞,


    他紧紧盯着她那双充满怨恨、绝望与不屈的眸子,


    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仿佛劝诫般的询问:


    “忘了今夜的一切,忘了周云从,回去和你爹继续种菜,过回那平静安稳的日子……好吗?”


    “我和云从公子,”


    张玉珍一字一顿,


    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眼神却亮得骇人,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同生,共死!”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淹没在雨声里。


    “刷……刷……”


    结实的麻绳迅速缠绕,


    将挣扎的张玉珍和惊恐的小三儿的手脚分别捆住,


    与依旧昏迷的周云从并排放在了那辆简陋的板车上。


    宋宁不再言语,


    默默走到车后,扶住了把手。


    “吱呀……吱呀……”


    板车调转方向,


    碾过泥泞,


    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声响,


    向着他们来时的路,


    向着那片笼罩在暴雨与黑暗中的篱笆院的方向,


    缓缓返回。


    车上,


    是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昏迷的苍白,


    愤怒的赤红,


    绝望的死灰,


    与车后那个推着他们走向未知命运的、沉默的灰色身影。


    “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


    板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许久,


    张玉珍冰冷彻骨、浸满怨恨的话语,


    才从车上传出,


    一字一字,砸在潮湿的夜风里。


    “得……到?”


    推车的宋宁脚步未停,


    只是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透过雨幕传来,


    平静得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的笃定:


    “会,或不会……这种事,总要尽了力,试过了,才知道结果,不是吗,玉珍檀越?连试都不敢试,便认了命,那才是真的……永远也不会。”


    “你的努力,就是逼着云从公子对我说那些剜心的话?”


    张玉珍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那不是努力,是卑鄙!是胁迫!你以为我会信那些鬼话半分?”


    “哦?”


    宋宁似乎并不恼怒,


    反而平静地反问,


    那问题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张玉珍竭力筑起的心防,


    “那么,当周公子亲口说出那些绝情言语时,玉珍檀越你的心里……当真如同古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不曾感到……哪怕一星半点的难过、失望,或是不敢置信?”


    张玉珍蓦然一怔。


    “……难受,自然是难受的。”


    她沉默片刻,


    才缓缓承认,


    声音低沉下去。


    但随即又扬起,带着更甚以往的决绝,


    “可正因如此,我现在才更清楚——我恨透了你这个操纵人心的魔鬼!而我对云从公子的心意,也只会比以往更加坚定,更加……无可动摇!”


    “不,玉珍檀越,你错了。”


    宋宁的声音幽幽响起,


    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残酷冷静:


    “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纵然能寻回所有碎片,用最精巧的手艺重新拼合,看上去或许完好如初,甚至因匠人的心血而更显珍贵……但裂痕,终究是留下了。它们藏在最光滑的釉面之下,存在于每一道曾经分离的缝隙之间,再也无法真正弥合。”


    他顿了顿,


    语气放缓,


    却更具穿透力,仿佛直指人心最深处的隐秘角落:


    “这碎裂的镜子就像现在玉珍檀越的心一般。檀越此刻固然可以告诉自己,一切如旧,心意更坚。”


    “但请檀越诚实地扪心自问——你现在想起云从公子那些绝情冰冷的话语,心中真的不会再痛吗?”


    张玉珍骤然失语。


    她,


    不敢想。


    “吱呀吱呀……”


    车轮吱呀,


    暴雨如注。


    她靠在冰冷的车板上,


    嘴唇微微颤抖。


    想要反驳,


    却发现宋宁的话像毒藤一样,


    早已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刺入她强行压下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思的情绪褶皱里。


    那些被愤怒和决绝掩盖的、细碎的受伤感,


    仿佛被这冰冷的话语突然照亮,无所遁形。


    过了许久,


    久到几乎只能听到风雨声和车轮声,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被这恶魔的话语牵动了心神。


    一股更汹涌的羞愤与恨意冲上头顶,


    她不再试图辩驳那诛心之言,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前方那个推车的、仿佛永远冷静自持的灰色背影,


    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慈云寺……宋宁……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诅咒在夜雨中飘散,


    带着无尽的恨意,却也透出一丝无能为力的凄怆。


    前方,


    宋宁的背影依旧稳如山岳,


    推车的节奏未有丝毫紊乱,


    只有那一声似有若无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


    随风消散,


    不知是否真的响起:


    “不得好死么……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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