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边往前走，前面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张大毛放出意念探测路边有那些人还活着，碰到了尽量都要救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这个时候两旁都是枯黄的荒草，一长串逃荒的灾民，拖拖拉拉顺着大路往胶州方向走。


    前面有十多口人，领头的汉子四十出头，一身打满补丁的短褂，肩头磨破渗着血，扁担两头箩筐里，躺着他一双儿女，六岁的丫头周小草、另一头是他四岁的小子周小石头。


    两个孩子瘦得颧骨凸起，蔫蔫地蜷在筐里。


    这个汉子叫周老根，他媳妇王氏，怀里还抱着襁褓里不满周岁的婴儿。


    旁边一个汉子叫刘二柱，三十五六，孤身一人，老家就在诸城附近的小村庄，妻儿都饿死，只剩他活下来，背着一个破烂布包袱。


    根在后面的妇人是张桂婶，今年三十八岁，手里牵着九岁的儿子狗剩。


    男人在路上染病没了，母子二人一路乞讨走到这里。


    和张桂婶并排走的是陈老汉，快六十了，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左手拄着根粗木棍，右手牵着他9岁的孙子狗蛋，两个人相依为命，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后面！


    前面的周老根把扁担放下，抬手抹了把脸上混着尘土的汗，低头看了眼箩筐里昏昏沉沉的一双儿女，叹了一口气。


    “再走大一天，就差不多到胶州了。


    都说胶州是金胶州，城池分内城，还有一大圈外圩，内城是官衙庙宇，外圩关厢全是铺子商号，听说城里住着几万人。


    整个胶州直隶州，上千村子，四五十万的百姓，比咱们诸城县城热闹十倍不止！”


    刘二柱往地上啐了一口，有气无力又两眼放光地问道：“老哥，咱到胶州，能要一口吃的不？去哪搭船去关东？”


    “塔埠头码头！”周老根缓缓说道：“塔埠头码头！”


    “胶州南边的码头，从那里登船，过海去辽东。顺风的话，两三天就能靠岸。”


    想讨口吃的恐怕没那么容易，你看看这一路上多少逃荒的流民，那那么容易讨到吃的？


    刘二柱一听周老根的话，有些泄气，他的包裹里只有半块玉米面和菜叶子粗糠的饼，这还是在诸城好不容易讨到的一个。


    一路上到处找草根树皮吃，这半块饼子一直省着吃，饿急了才吃一口。


    跟着后面的张桂婶，攥紧了儿子狗剩冰凉的小手，急切追问的：“周大哥，船票要多少银子？我只剩下零碎铜钱，怕是不够？”


    周老根叹了口气，“若是坐底层货舱的散客，最便宜也要三钱银子一人，只能挤在船舱底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想稍微宽松些，就得五钱银子。”


    周老根摇头苦笑道：，“不便宜啊！不少人家凑不齐船资，只能在码头等着，托船主捎带，给人打短工抵船资。


    也是运气不好，遇上海上风浪大的时候，船翻了，一船人都喂鱼。”


    陈老汉拄着木棍，眉头皱紧搭话道：“那东北，到底是啥模样？真像旁人传的那般，土地肥沃？”可以开荒种地？


    周老根望向北方呢喃的说道，“奉天、吉林、黑龙江，听说那边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土地，随便抓一把土都能挤出油来，插上禾苗都能长庄稼。发布页LtXsfB点￠○㎡


    官府早就放开放垦令，允许关内灾民前去开荒，新开的土地三年不用交粮。


    到那边开荒，一户能分到几十亩地，只要肯出力，种上高粱、大豆，总不至于像咱们这般啃树皮度日。”


    张桂婶却又忧心忡忡：“听过路客商说，关外冬天冷得吓人，大雪埋到膝盖，冻得人骨头疼，山里还有狼、土匪，到处作乱。


    咱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到那边就能活下去吗？”


    刘二柱在一旁接话：“再冷、再有土匪，也好过留在这里活活饿死！


    在诸城老家，这几年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扒光了。留在这里，早晚得饿死；去关东，好歹还有一条活路。”


    箩筐里的小石头忽然轻轻哼唧一声，细弱的声音传来：“爹……我好饿……”


    王氏连忙蹲到箩筐旁边，摸了摸孩子干瘪的小脸，眼眶通红，把怀里仅剩一小块晒干的草根，小心翼翼递到小石头嘴边。


    娃乖！把草根吃了就不饿了！


    周老根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枯黄的头发，声音低沉：“忍一忍，等走到胶州，若是能凑齐船钱，咱们就能坐船到关外，咱就能吃上饱饭了！”


    后面跟在的陈老汉长长的叹息，小声的嘀咕道：“这一路吃草根啃树皮，现在还没到胶州，身上的盘缠、吃食，都快折腾没了。


    就算上了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踏上关东的黑土地。”


    张大毛坐在马车里，把这番对话都听在耳里。


    拉开车帘对着骑在马上的刘伟说道：刘伟，从现在开始，路上碰上有孩子的流民，尽量都买下来，一个孩子二两银子，在给5斤粮食。


    另外告诉他们，我们这一次也是去关东，我们要在关东开荒种地，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他们可以先把孩子卖给我们。


    如果他们还有命活着，等到了胶州，我们会把他们一并买下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孩子，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刘伟一听，就知道少爷又起了恻隐之心，怕这些孩子走不到胶州，就都饿死在路上了！


    刘伟点头答应，是，少爷！


    张大毛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碎银子，扔给给刘伟，好好嘿嘿一笑！


    结果钱袋子，横放在马鞍上，一只手对着旁边的两个船员，走跟我在前面开路！


    说完，就加快马速。


    张大毛的马车行驶的很慢，后面的车队也放慢了速度，慢慢跟着！


    刘伟骑在马上，一行三个人，向前几十米，就来到了周老根这伙人面前，刘伟从马上跳下来。


    周老根看着三个骑马的陌生人过来，有些紧张，刘伟他们现在身上穿着清兵的衣服。


    周老根他们是非常害怕的，这个时期的清兵比土匪还可怕！


    周老根低头抱拳道：各位爷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刘伟笑着说道：我们是胶州巡查队的，专门收留一些流民的孩子的，如果你们的孩子，额…不，是如果你们没有粮食，没有银子坐船，我们老爷可以收留你们的孩子！


    当然了不是白收留的，每个孩子会给你们二两银子，和五斤粮食！


    周老根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官爷的好意！我们不需要银子和粮食，我们不会卖孩子的！


    刘伟继续说道：我们老爷好心，知道你们是闯关东的，你们坐船需要银子，吃饭也需要银子，需要粮食，你们现在这样熬到胶州能活几天？


    到了关东你们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没有粮食，没有种子，怎么种地？怎么生存？


    东北地广人稀是不错，但是那里也是苦寒之地，冬天冻死人很正常。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就连衣服都没有，去了多数都会冻死饿死！


    我们老爷说了，只要你们把孩子卖给我们，你们只要能走到胶州，你们这些人，我们老爷全部收留，把你们全部买下来，到东北帮我们老爷干活！


    还管吃管住！，给少了的赏钱，等你们有了钱也可以自己赎身，当然了赎身的钱肯定比现在贵上好几倍！


    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吧！到时候就可以一家团聚了！总比在这路上饿死强！


    你看看你们的孩子，他们还那么小，都饿成什么样了，你们那坚持，可是你们的孩子还能坚持多久？


    孩子卖给我们老爷也是一条活路！


    这一路上我们老爷看见很多的孩子都饿死在路上，我们老爷心地善良，不忍心看见这些可怜的孩子饿死！


    跟在刘伟旁边的两个船员，听着船长刘伟的话，笑了笑，骑上马往前面走，专门寻找有孩子的人家也学着刘伟的样子，开始全是自己家长卖孩子！


    周老根和他的妻子王氏都沉默了，看着框子里两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又看看怀里更小的孩子！


    王氏忍不住眼泪流下来！旁边的张桂婶还有陈老汉也沉默了，他们心里很清楚，眼前官差说的没错，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但是，谁又忍心把自己的孩子卖掉呢，换粮食吃那？嘴里都是硬气的说哪怕就是饿死也不卖孩子！


    现实的残酷，嘴在硬也没用！


    周老根咬着牙，拱了拱手说道：官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不卖孩子！


    这个时候前面跑出去的两个船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牵之马来到刘伟面前说道：队长我们买到了两个孩子，他们就是孩子的父母！


    刘伟转头看见，一个妇女一身破衣烂衫衣衫，旁边还跟着一男一女，应该是两家人！


    刘伟我也不废话，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扔给他们，每一块都超过二两，又说道：跟着他们去拿粮食吧！


    三个人又是磕头的感谢！


    刘伟摆摆手，转头对着周老根一众人说道：你们看见了吧！


    这是给孩子一条活路，难道你们还要粮食吗？你们还要银子坐车去东北吗？


    旁边的爷孙俩，狗蛋对着陈老汉小声说道：爷爷，你把我卖了吧！


    我不想在连累爷爷了，你看我们现在没有钱，也没有粮食，我们到了胶州更没有钱坐船？


    在这样下去，我们爷孙俩都得饿死！爷爷孙儿不孝，有了钱有了粮食，你就能多活几天。


    这位官老爷不是说了吗？只要你能走到胶州，到时候爷爷你也可以一块给老爷干活，那时候我们不还能见面吗？


    陈老头沉默了，他明白小孙子说的有道理，但是他真的舍不得，爷孙俩相依为命，如果这一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陈老头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小孙子坚定的眼神，还有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刘伟看到这，马上补充道：老头，你看看那是我们老爷的车队，我们老爷买了孩子会给他们吃饱穿暖，不会亏待他们的，更不会让他们死掉！


    孩子跟了你，如果那一天你死了，那孩子还不是无依无靠？


    我们老爷发了善心，不忍心看到这么多的孩子饿死这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你看看如果我们老爷要购买壮劳力，二两银子在加上5斤粮食，你说这一路上的灾民的卖多少？


    这个时候，刚才卖孩子的女人，和一对夫妻也走了过来，他们用衣服包着粮食，往回走！


    这个时候车队已经只有十几米了，刘伟叹了口气说道：随便你们吧，宁愿看着孩子饿死，也不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你们这是什么父母？真的是为了孩子好吗？


    刘伟说着，摇了摇头，就准备上马。


    这个时候狗蛋跑了过来，喊道：官爷，我愿意跟你们走，但是你的把银子和粮食给我爷爷！


    刘伟点了点头，转身看着陈老头，陈老头两只眼睛已经模糊，两行老泪流了下来！


    对着狗蛋说道：我的好孙子，爷爷知道你是孝顺爷爷，是爷爷对不起你！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活着，你是我们陈家最后的香火了！


    狗蛋哭着点了点头，爷爷你放心，我也得会好好活着，爷爷，你一定要赶到胶州，那样我们就能团聚了！


    陈老头使劲的点点头，好孙子，爷爷答应你！


    刘伟拿过二两银子递给陈老头，对着跟过来的船员说道：给老头拿5斤粮食！


    船员答应一声，对着陈老头说道：“老头跟我来吧！”


    刘伟松开马缰绳，抱着狗蛋来到马车旁边，少爷，张大毛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拉开帘子，把狗蛋抱了进去，狗蛋恋恋不舍的看着陈老头。


    陈老头拄着拐杖，一手摸着眼泪，看向马车。


    这个时候张大毛的马车停下来，后面跟着十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后面的船员把5斤粮食递给陈老头，刘伟看着周老根说道：兄弟，你看看你现在三个孩子，你有粮食让他们活下来吗？


    到了胶州你们就能要到粮食、吃食吗？三个孩子现在还那么小，他们现在肚子里恐怕连一点粮食渣都没有，还能撑多久？


    王氏哭出声来，抱着篮子里的两个孩子，痛哭流涕！


    刘伟看着王氏，对着周老根说道：三个孩子卖一个吧！


    有了5斤粮食，二两银子，哪怕坐船也有了路费，5斤粮食也够吃一段时间了！


    最后周老根看着篮子里的两个孩子，咬着牙说道：好吧！


    说着就抱起迷迷糊糊的女孩，周小草，来到刘伟面前：官爷！把周小草递给刘伟！


    他的妻子王氏，哭声更大了，只是站起来死死的抓着周老根的衣角！


    王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孩子卖了，可以真的可以活命，跟着自己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