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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汇款单上的血指印

    两千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厚厚一沓,用粗糙的牛皮纸信封裹着,沉甸甸地压在尚云起贴身的裤袋里,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雨水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这冰冷的湿意却无法冷却那厚实触感带来的巨大冲击。


    每一次迈步,那沉甸甸的份量都摩擦着大腿内侧的皮肤,提醒着他这笔钱的来路和代价。


    巷子里孙德彪那双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彪子那凶狠的、充满威胁的注视,


    还有怀里那瓶散发着刺鼻药味的跌打酒……都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了他的脖子。


    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码头区泥泞的小路上。


    雨水模糊了视线,远处星港市区那片璀璨的霓虹灯海,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光团,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他无心欣赏,也无暇恐惧。李老四咳血而亡、蜷缩在冰冷泥地上的画面,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钱!


    只有钱,才能阻止同样的悲剧发生在父亲身上!


    他必须立刻把钱寄回去!一刻都不能等!


    目标明确:星港市邮政局。


    那是离码头最近的一个能办理汇款的官方机构。他凭着之前拉货路过时的模糊记忆,在迷宫般的仓库区和破败的棚户区中艰难穿行。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他惨白的脸,肩膀的伤口在湿冷和剧烈心跳的双重刺激下,一跳一跳地灼痛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闷痛。


    怀里的跌打酒瓶冰冷坚硬,膈得他肋骨生疼,他却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捂着。


    终于,在穿过一条污水横流、散发着垃圾恶臭的小巷后,一栋相对“体面”的三层小楼出现在雨幕中。


    灰白色的外墙有些剥落,但门口挂着醒目的绿色招牌——“星港市邮政局”。几级台阶通向玻璃大门,门口有挡雨的雨棚。


    尚云起在巷口停下,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哗哗声。没有可疑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剧痛,低着头,快步穿过马路,踏上邮局的台阶。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油墨和纸张的干燥暖风扑面而来,与外面湿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明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邮局大厅不算大,铺着米色的瓷砖,几排绿色的塑料座椅空着,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营业员,一个中年妇女在织毛衣,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低头看报纸,百无聊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尚云起的闯入,带着一身浓重的湿冷寒气、泥水、汗味和隐隐的血腥气,瞬间打破了这沉闷的平静。


    中年女营业员抬起头,皱着眉,毫不掩饰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眼神里充满了嫌恶。


    年轻小伙子也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块被雨水冲进来的垃圾,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巨大的窘迫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尚云起。


    他站在明亮、干净、温暖的大厅中央,脚下迅速洇开一滩浑浊的泥水。


    他身上廉价工装被雨水和泥浆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体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和左肩上那块刺目的、被血水反复浸染的深褐色污迹。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眼神疲惫而警惕。他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文明世界的野人。


    他低着头,不敢看柜台后那两道冰冷嫌恶的目光,快步走到一个空着的汇款窗口前。


    窗口很高,冰冷的金属台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汇…汇款。”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柜台后的年轻男营业员慢悠悠地放下报纸,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塑料小框里放着的汇款单和一支用绳子拴着的圆珠笔。


    尚云起拿起那张薄薄的、印着蓝色格子的汇款单。


    单子很新,带着油墨的味道。他握着那支冰冷的圆珠笔,手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他努力回忆着家乡青石镇那个小小的邮电所地址,回忆着父亲的名字——尚铁柱。


    他小心翼翼地在“收款人姓名”一栏,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地写下“尚铁柱”三个字。


    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久未提笔的生涩。写到“铁”字时,笔尖在纸上打滑,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墨痕。


    他心头一紧,额头渗出冷汗。


    “收款人地址”一栏。他努力回忆着:北江省,青石镇…后面的具体地址是什么?是“黑石沟村”还是“青石坳生产队”?他记得母亲说过一次,但当时他心乱如麻,没有记清!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寄错了怎么办?钱到不了父亲手里怎么办?!


    他握着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僵在那里,脸色更加惨白。


    “快点!磨蹭什么?!”柜台里的男营业员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声音透过小孔传来,带着冰冷的催促,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虽然大厅里空空荡荡。


    尚云起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好像是…青石镇卫生院附近…对!


    母亲在信里提过,账单是从卫生院寄出的!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地址栏歪歪扭扭地写下:“北江省青石镇卫生院转尚铁柱”。


    他想,卫生院的人总该认识父亲吧?


    轮到汇款金额。他深吸一口气,从贴身裤袋里掏出那个被雨水和汗水浸得发软、边缘磨损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实。他颤抖着手指,撕开封口。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大部分是十元的,也有一些五元、两元的,甚至还有几张一元的毛票。


    崭新的、半旧的、皱巴巴的,混杂在一起,散发着油墨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底层角落的汗渍、油污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钞票全部拿出来,放在冰冷的金属柜台上。


    厚厚的一沓,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醒目。两千块!这是他这辈子经手的最大一笔钱!也是他用命和未来赌回来的救命钱!


    他一张一张地数着。动作笨拙而缓慢,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不听使唤。


    数到一半,一张五元的钞票因为手指颤抖而飘落到地上,沾上了他脚下泥水洇开的污渍。


    “啧!”柜台里的营业员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嘴声,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尚云起慌忙弯腰捡起那张沾了污水的钞票,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数。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膀的剧痛。


    他强迫自己专注,一张,两张,三张……终于数完。


    整整两千块。


    他将厚厚的一沓钞票,连同那张沾了污水的五元票,一起从窗口下方的小推槽里塞了进去。


    “汇…汇两千块。”他声音嘶哑地说。


    柜台里的男营业员看着推槽里那堆沾着污渍、散发着异味的钞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极其不情愿地拿起那沓钱,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像在捏什么脏东西。他拿起一个沾着印泥的海绵戳,丢给尚云起:“按手印!汇款单右下角!”


    尚云起拿起那个油腻腻的海绵戳,沾了点鲜红的印泥。


    他伸出右手食指,看着那鲜红的颜色,犹豫了一下。


    汇款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方框,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他定了定神,将食指重重地按在了鲜红的印泥上,然后,在汇款单右下角那个方框里,用力地、清晰地按了下去!


    一个鲜红、完整的指印,瞬间烙印在洁白的汇款单上。


    指印的边缘带着清晰的螺纹,中心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褐色——那是他掌心被硬币棱角硌破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细微血丝,混合在了印泥里。


    这枚带着血丝的鲜红指印,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刻在了这张承载着希望与罪孽的汇款单上。


    营业员面无表情地收走汇款单和钞票,开始操作。尚云起紧张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直到他撕下一张小小的、印着数字的汇款收据,从窗口推出来。


    “手续费两块。”营业员冷冰冰地说。


    尚云起愣了一下,慌忙又从裤兜里摸索出仅剩的几张毛票,凑出两块皱巴巴的钱,塞了进去。


    拿到那张薄薄的、带着油墨温热的汇款收据时,尚云起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死死地攥着那张小纸片,仿佛攥着父亲的命,攥着自己全部的指望。


    他看了一眼收据上的日期和那串代表汇款的数字,又看了一眼汇款单存根上那个鲜红刺目的、带着血丝的指印。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邮局角落一个相对避风的公用电话亭旁(那里也提供写信服务),拿起旁边公用桌上提供的免费信纸和一支秃头的铅笔。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借着邮局明亮的灯光,笨拙地、歪歪扭扭地写下:


    爹、娘:


    钱寄了。两千块。收到快去医院。别耽搁。


    儿云起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上去的。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塞进一个免费的信封里,


    在信封上同样歪歪扭扭地写上:“北江省青石镇卫生院尚铁柱收”。


    他走到柜台,将信封递给那个中年女营业员,嘶哑地问:“阿姨…这信…能最快寄到吗?”


    女营业员瞥了一眼那信封上歪七扭八的字迹,又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气味,不耐烦地挥挥手:“平信!扔那边信箱里!快不快看邮车!”她指了指门口一个绿色的邮筒。


    尚云起默默地将信投入了那个冰冷的绿色铁皮邮筒。听着那封信落入筒底的轻微声响,他心头紧绷的弦,似乎才稍微松弛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走出邮局温暖的灯光,重新踏入外面冰冷刺骨的雨夜中。


    雨水瞬间将他再次浇透,但他浑然不觉。他紧紧攥着那张汇款收据,将它和怀里那瓶冰冷的跌打酒一起,死死地按在胸口。


    钱寄出去了。希望也寄出去了。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孙德彪那双眼睛,一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盯着他。这笔染血的交易,远未结束。


    他抬头望向雨幕深处星港那片迷离的霓虹,眼中疲惫依旧,却多了一丝更加冰冷的、如同淬火后的硬铁般的光芒。活下去,才刚刚进入更残酷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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