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脚刚要迈进海雾裂隙,识海里那张暗蓝图谱忽然亮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灰金纹路一层层压下来,从残塔外围一路铺向圆殿下方。
原本还算稀疏的波纹,只过了几息,就挤成了一片。
他前冲的脚步停在半截断阶上。
夕云跟在后头,圣光贴着石面漫开,把潮雾里残留的樱毒一点点压了下去。
“怎么停了?”
陈风握着寂灭幽屠,掌骨轻轻一响。
“有人被刚才的动静引过来了。”
夕云看着他的侧脸。
“很多?”
陈风点点头。
“残塔外围,三个方向都有人在往这边赶。”
周野听见这句,往前凑了两步,又没敢贴得太近。
“兄弟,你还有这种探路手段?”
陈风斜过去一眼。
“你再往前一步,我先探探你骨头硬不硬。”
周野赶紧退开。
“懂,懂,个人隐私。”
夕云问:
“高市姬养那边呢?”
陈风把感知压向图谱右下角。
海雾裂隙带深处,三道模糊波动还在挪动,其中一道最亮,也最乱,轨迹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拖着走。
“还在外围。”
“离开残塔区了吗?”
“没有。躲进裂隙边上了,活跃度下来了。”
夕云轻轻点头。
陈风盯着那三道波动,杀意还压在胸口。
现在追,能追上。
可图谱上新波纹一片接一片亮起,圆殿附近已经从一处私斗角落,变成了谁都想来踩一脚的热区。
来的不止一拨。
要是顺着海雾裂隙去追高市姬养,战线会越拖越长。
她身边那两个重伤同伴都擅长遮蔽和转位,只管逃命的话,足够把追杀拖进断廊和雾洞里。
能杀。
可要花时间,耗源能,还得把更多底牌翻出来。
后头那些人,正巴不得有人替他们探路。
陈风低头笑了一声,笑里发冷。
“我辛辛苦苦把活干完,后面那帮人来捡现成?”
“我又不是开善堂的。发布页Ltxsdz…℃〇M”
周野在旁边跟着点头。
“这话没毛病。秘境里最怕的就是,架打完了,还替别人把场子清了。自己累个半死,最后尸体归别人,资源归别人,自己归土。”
陈风瞥他。
“你归过?”
周野干笑两声。
“差点。”
夕云看向裂隙。
“她现在只想活,整支队伍都会往逃命上使劲。一个五阶中期,两个五阶初期,配合又熟,硬追会被拖住。”
陈风道:
“所以我才烦。”
“烦什么?”
“烦她命长。”
陈风偏头看她。
她颈间的天穹之泪正贴着锁骨发亮,裂纹比先前又深了一些。
陈风胸口那点杀意,被这一下压了回去。
他进这座秘境,头一件事从来都是修复天穹之泪。
高市姬养这条命,再值钱,也得往后让。
夕云察觉他的视线,抬手按住吊坠。
“吊坠又亮了。”
陈风收回目光。
“还挺会挑时候。”
夕云说:
“它在催路。”
“它是在提醒我,别跟一只半死的鸡耗太久。”
陈风把寂灭幽屠从石面上抬起,铲锋上的血顺着边缘滴进浅水。
他没再往裂隙深处迈步。
前方,高市姬养三人的血痕还在,怨毒的喊声早被海雾吞干净了。
可图谱上的三道波动没有散,说明她们还在残塔外围这张网里。
高市姬养,先记着。
他看向夕云。
“先拿澄渊星泪。”
“嗯。”
周野听见“澄渊星泪”这几个字,先是愣了一下。
名字陌生得很,他压根没听过。
可再陌生的词,落到眼前这两个人嘴里,也不会是什么外围散货。
他抱着布包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识趣地没多问。
陈风斜眼看他。
“你听见什么了?”
周野把头摇得飞快。
“没听见。我刚才被打得耳鸣,你们说的都是风声。”
陈风看了眼他怀里的布包。
“潮晶?”
周野身子一僵。
“兄弟,救命的恩情我记着,但这真是我拿命换来的。”
“谁说我要抢你了?”
“你刚才那眼神,跟税官翻账本一个样。”
“少给自己加戏。那点外围货,还不值我现在改路线。”
周野松了口气,接着又有点尴尬。
“外围货也不便宜……”
夕云看向圆殿方向。
“我们还回高处吗?”
陈风看着图谱,摇了摇头。
“回去做什么?继续当屋顶摆件?”
“那里视野好。”
“现在谁都盯着那边看,视野好,挨刀也方便。”
图谱里,圆殿外侧的热区已经彻底扩开。
刚才神宫寺真守的尸体,散落的纸符,樱毒残痕,还有圣光灼过的雾壁,全都还留在附近。
谁摸到那里,都能看出刚打过一场狠的。
再留在圆殿高处,跟把自己摆到后来者眼皮底下没区别。
陈风手指顺着图谱往下,点住一条偏斜的灰金纹路。
那条路能绕开圆殿来人,借回廊和石柱群挡视线,沿着祭台区外圈背侧切过去。
更要紧的是,天穹之泪的牵引也在往那边偏。
“走这条。”
夕云问:
“往里走?”
“比正面近,还能避开从圆殿过来的人。”
周野一听两人还要继续往里走,没忍住插了句嘴:
“两位,你们真要往里走?潮晶只是开胃菜,越往里越容易引塔卫,很多队伍都在抢进塔路。”
陈风看他。
“你很熟?”
周野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水。
“我落点离这儿不远,先前跟过一支散队,活到现在就剩我一个。”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雾里的层层断阶,
“这片祭台区分三层,外圈断阶,中段祭场,中央潮眼通道口。东西越往里越值钱,命也越往里越薄。”
夕云问:
“中央潮眼通道口,是入塔口?”
“有这说法,但没人真走进去。潮压太狠,古纹会锁人,塔卫也不讲理。”
陈风道:
“你去过?”
周野苦着脸。
“我要是去过,还能坐这儿跟你聊天?我也就是在外圈捡了点漏,就被高市那帮人追成这样。”
陈风点了点头。
“那你继续捡你的漏。”
周野愣住。
“你们不带我?”
陈风反问:
“带你做什么?给我讲解门票涨价?”
周野张了张嘴,又去看夕云。
夕云语气很直。
“我们要去的地方,你跟上就是送命。”
周野沉默了两息,苦笑一声。
“这话扎人,不过有用。”
陈风扔给他一个小瓶。
周野下意识接住。
“这是?”
“止血药。别死在这儿,回头要是有人问圆殿那边怎么回事,你就说樱花国杂碎自己内讧,把自己打死了。”
周野瞪大了眼。
“这谁信?”
陈风道:
“你说得像点就有人信。”
“怎么叫像点?”
“你再加一句,高市家那名字太难听,内部积怨多年。”
周野嘴一抽,硬生生把笑压了回去。
“兄弟,你这人……行,我明白了。今天救命这事,我记着。以后要是还能碰上,我请你喝酒。”
陈风摆摆手。
“活到那天再说。”
夕云已经转过身,圣光在脚下收成薄薄一层,免得把更远处的人招来。
陈风最后看了一眼海雾裂隙带。
“藏吧。”
陈风低声道,
“藏久点,伤也养好点。”
夕云侧头。
“方便下次杀?”
“半死不活,砍起来没意思。”
“你刚才可没嫌弃。”
“刚才赶时间。”
夕云没再接话,只把圣枪收回圣剑形态,剑锋垂在身侧。
两人沿着断阶背面往下走。
圆殿被甩在身后。
而在那片被海雾层层包裹的裂隙深处,另一场无声的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