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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言官之死

    “没错!‘文死谏,武死战’,赵公践行了圣人之训!”


    “昏君!竟如此逼迫忠臣!商税乃与民争利,岂能轻行?赵公之死,天下寒心!”


    “吾等岂能坐视忠良蒙冤?当联名上书,声援赵公,请求朝廷厚加抚恤,严惩……呃…反思政事!”


    年轻人群情激愤,热血沸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们为赵德言的壮举而震撼,为忠臣的陨落而悲痛,更为皇帝的昏庸而愤怒。


    他们纷纷提笔,撰写诗文,檄文,互相传阅,激昂慷慨,痛斥时弊。


    仿佛要将这积郁已久的愤懑和对朝政的不满,借此机会彻底宣泄出来。


    他们看不到背后复杂的政治算计,看不到赵德言那点搏名求利的私心,更看不到国家财政已然枯竭的残酷现实。


    只看到了一个被完美塑造出来的忠烈形象,并愿意为之呐喊,奔走。


    他们的热情和正义感,很容易就被那些别有用心的清流官员所引导和利用,成为朝堂党争的舆论工具和街头压力。


    然而,当这个消息如同水滴般,试图渗入北京城最广阔的底层土壤。


    那些终日为衣食奔波,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贩夫走卒,工匠农户,以及无数小商人之中时。


    却仿佛滴入了无边无际的沙漠,瞬间消失无踪,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


    前门大街的茶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茶客们南来北往,消息灵通。


    有人或许会提一嘴:“喂,听说了吗?今儿个皇极殿里,有个官儿撞柱子死啦!”


    旁边的人会愣了一下,然后呷一口浓茶,咂咂嘴:


    “哦?为啥啊?欠债了还是被老婆偷人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寻死觅活无非就这些原因。发布页LtXsfB点¢○㎡


    “好像,说是为了什么税的事儿?反对皇上收税?”


    “收税?”


    一个挑夫打扮的人嗤笑一声,


    “当官的老爷们还怕收税?他们不收咱们的税就阿弥陀佛了!死一个?死得好!肯定是个没捞够钱的穷官,活不下去了呗!”


    “就是就是,”


    另一个小贩接口,


    “管他谁死谁活呢!俺只关心今儿个窝窝头又涨了一文钱!这老天爷再不下雪,明年开春的麦子可咋办哟!”


    话题迅速地从那遥远而虚幻的朝堂之争,切换到了柴米油盐,天气物价之上。


    赵德言是谁?他们不认识。


    死谏是什么?他们不关心。


    商税改革?那更是与他们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皇帝和官员都是一伙的,都是高高在上,刮地皮的主儿。


    他们之间的争斗,不过是狗咬狗,无论谁赢了,自己该交的租子,该服的徭役,该挨的饿,一样都不会少。


    甚至,有些人还会带着一种麻木的恶意调侃:


    “啧啧,当官的也有今天?”


    “撞死?那得多疼啊?还不如喝耗子药来得痛快。”


    他们的生活太苦,太沉重,早已磨钝了对于他人悲剧的感知力。


    尤其是对那些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的老爷的悲剧。


    赵德言的死,对他们而言,甚至不如街头杂耍班子要来表演的消息更值得关注。


    那飞溅的鲜血,在皇极殿里是震动朝野的政治事件。


    但在北京的市井巷陌中,却只是冬日寒风里一句轻飘飘的谈资,转眼就被生活的重压吹得无影无踪。


    吴振邦没有直接回家,他需要去一趟户部衙门取一些文书。


    他没有走宽阔的官道,而是习惯性地选择了一条近路。


    需要穿过几条僻静的胡同,并路过一段人迹罕至的旧宫墙,墙外是那条着名的筒子河。


    冬日天黑得早,又值阴天,胡同里光线昏暗,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吴振邦正低头想着朝堂上的风波和未来的艰难。


    忽然,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里猛地冲出两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人用麻袋猛地套住了他的头,另一人用重物狠狠击打在他的后脑!


    吴振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两个黑影配合默契,迅速将软倒的吴振邦拖到巷子深处。


    那里,靠近旧宫墙的一段栏杆,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为地弄松了。


    其中一人警惕地望风,另一人将昏迷的吴振邦连同麻袋一起,奋力从松动的栏杆处抛了出去!


    “噗通!”一声沉重的落水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麻袋和官袍。


    昏迷中的吴振邦被冷水一激,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开始本能地挣扎,但沉重的麻袋和棉袍让他迅速下沉。


    两个黑影冷漠地看着河面上冒起几个气泡,迅速恢复原状,然后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阴影里。


    天色彻底黑透。寒风更厉。


    当更夫发现那段损坏的栏杆和漂浮在河边的官帽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吴振邦的尸体,在距离冯恺溺毙处不远的地方,被巡夜的兵丁打捞了上来。


    消息如同瘟疫般,以比上一次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京的官场。


    户科给事中吴振邦,散朝后不久,于修缮不善的旧宫墙段,“失足”坠入筒子河,溺毙身亡。


    一模一样的死法!一模一样的“意外”!


    如果说冯恺的死还让一些人存有疑虑,那么吴振邦的死,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朝臣的脸上!


    这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谋杀!这是来自文官集团内部,最凶狠,最直接的警告和清算!


    所有试图配合皇帝,触碰他们核心利益的人,都是这个下场!


    乾清宫东暖阁。


    卢光祖低声禀报了赵德言其人的背景和可能的目的。


    朱由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一个忠臣,好一个死谏,用血来给自己和家族换前程,这大明的官,真是做得越来越精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冰冷。


    “皇爷,是否需要。”卢光祖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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