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闭上眼。发布页LtXsfB点¢○㎡
这个动作显得格外缓慢,仿佛连抬起眼皮都需要耗尽力气。
外界的一切光影被隔绝,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昏暗之中,只剩下阵法运转的微弱嗡鸣在神魂深处回荡。
他忽然变得异常清醒。
没有愤怒的爆发,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一生。
他后悔了。
这种情绪来得很慢,却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似乎从来没有真正闻过道。
哪怕拥有仙帝之力,哪怕曾经一念震动九天十地,哪怕无数生灵在他脚下颤抖,可那一切,都更像是一层华丽的外壳。
空有仙帝之力,却只是表象…
过往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机缘,一次次系统提示音响起,然后境界便水到渠成般提升。
几乎没有真正的顿悟,没有真正的生死磨砺,更没有那种在大道边缘苦苦求索的艰难。
总之,他觉得自己一直在依靠系统。
就连仙帝之境,都是莫名其妙成就的。
当年那一步跨出时,他甚至没有太多真实感,只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任务。
如今想来,却显得无比讽刺。
所以他后悔至极。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依赖系统,不知何为真正的道。
他从未真正去问过自己,大道为何?修行为何?
他只是不断变强,不断获取力量,不断向更高的境界推进,却从未停下来思考脚下的路究竟通向哪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武扪心自问,这便是他的死因吧?
这个念头出现时,他心中竟生出一种近乎苦涩的释然。
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
当日那三位仙帝的身影,在他意识中缓缓浮现。
玄天古尊那种古老而沉稳的气息,仿佛与天地同在。
仙道山大祖周身缭绕的大道法则,举手投足皆是道意流转。
还有姜太虚、元祖、仙界界主…
他们都各自有道。
换做是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那大道神柱镇压,直至等死吧!?
想到这里,林武心中猛地一痛。
不甘心、屈辱,后悔…
种种情绪再次翻涌,却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剧烈,反而像潮水退去后的冰冷海面,只剩下刺骨的凉意。
他这一生纵横万界、俯瞰众生的岁月,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又无比遥远。
仿佛隔着无数重时光,再回头去看,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那些曾经的辉煌与骄傲,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逐渐变得模糊。
曾经的无敌,曾经的威严,曾经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都在慢慢褪色。
只剩下越来越清晰的,是本源被缓慢抽离的冰冷触感…
而虚天观界花缓缓绽放,花心光轮微微扩张,一幅浩瀚无边的战场投影渐渐浮现。
星河崩碎,天地倾覆,无数法则之光交织碰撞,恐怖的威压透过投影都让人心神震颤。
仙王踏碎虚空,准仙帝横贯万界,举手投足间便是大道轰鸣。
姜夜静静看着,金色眸子逐渐变得深邃,仿佛在那无尽战火中捕捉着某种玄妙轨迹。
……
九天十地。
此刻无上天内,苍茫星海翻涌。
一片又一片星域被打得塌陷,亿万里虚空如同破碎的镜面,裂纹纵横,神光交错。
诸般无上秘法横贯天宇,法相撑开寰宇,有人身化万丈神只,脚踏星河,有人祭出古鼎神塔,一击之下群星成灰。
那等景象,壮丽浩瀚,仿佛开天辟地再演。
可这份壮丽之下,却是无尽的毁灭。
哪怕只是仙帝与准仙帝交锋时逸散的一缕余波,落入某处星域,也足以让一个小千世界当场崩塌。
山河崩断,海洋蒸干,天穹倾覆,亿万生灵在一息之间化作尘埃。
无人会为之驻足。
高天之上,仙帝对峙。
他们的身影模糊在大道之光中,一念动,法则随之改写;一目开阖,时间长河都泛起涟漪。
准仙帝在旁策应,仙王列阵,真仙纵横。
杀伐震动万古,神血洒落星空,化作一片片诡异的红云。
而在更下方。
无数大小世界,正在同时燃烧。
永恒界的三大道统,此番也是出动了不少底层精英修士。
他们的高层强者彼此牵制,彼此试探,出手凌厉却留有余地。
因为到了那等境界,真正的死战并非一时之怒,而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万古因果。
他们打归打,却并未杀到底。
而三大道统麾下的精英修士,接到的命令极其简单,攻占!掠夺!焚灭!
尤其是与元祖殿有关联的一切!
于是,一支支战舰横渡虚空,撕裂界壁而入。
无数身披神甲的修士踏入那些并无多少抵抗之力的小世界。
山门被轰碎,护宗大阵在几息之间崩溃。
有老祖怒吼着冲天而起,燃烧寿元,只为多挡一瞬;有宗主带着弟子仓皇逃遁,却在半途被神光贯穿。
城池化为火海。
孩童哭喊,凡人跪地哀求,却无人理会。
修士的世界,本就残酷。
而在这样的界战之中,更是赤裸。
一些低阶修士,本就未曾真正触及大道,只是依附宗门而生,如今面对突如其来的铁血镇压,根本无从反抗。
他们也在各自的小世界中战斗厮杀。
有的为了守护故土,有的为了活命,有的则单纯被仇恨驱使。
血水染红大地,尸骨堆叠成山。
整片天地都在哀鸣。
可星海之上,那些真正主宰战局的存在,却依旧神色冷漠。
仙帝与仙帝对峙,大道神光彼此纠缠,仿佛两条无尽长河在虚空中碰撞。
姜夜静静观望。
山河倾覆,神血洒空。
他看到的,不只是毁灭。
而是一条条在血火中挣扎的“道”。
他看见仙帝对峙时那种无上的道韵,哪怕他拥有永恒仙体,却仍难看清其中道行,但四位仙帝,皆是以自身为种,长燃岁月。
他也看见下层修士的疯狂与绝望,明知不敌,却依旧举剑而上,只为守住一寸故土。
一高一低,两种极端,却同出一源。
“道。”
姜夜心中忽然浮现这个字。
大道并不高远。
它可以是仙帝俯瞰万古时的沉稳,也可以是凡修燃尽神魂时的不甘。
区别,只在于承载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