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闻言愣了一下,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话。发布页Ltxsdz…℃〇M
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前辈。”
“你未免太高看众生道院了。”
他目光悠悠望向远方天穹,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说区区一个方儒。”
“便是那众生道祖,毫发无损地从上古时代复生归来。”
“又能如何?”
“一个旧时代的仙帝罢了。”
“还不值得我姜族如此兴师动众。”
平静的话语落下,却透着一种近乎俯瞰众生的霸道。
苏清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放眼诸天万界。
敢将一位仙帝称作“旧时代仙帝”的,恐怕也只有永恒姜族了。
然而,姜夜却并未将方儒放在心上。
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况且。”
“方儒于我而言,还有些用处。”
“现在杀了。”
“岂不可惜?”
苏清涟微微一怔。
望着姜夜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她沉寂得太久了。
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自儒青大界覆灭之后,她依靠秘源演化珠存续至今,意识沉浮于无尽岁月长河之间,见过纪元更迭,见过文明兴衰,也见过无数惊艳一个时代的天骄最终化作尘埃。
可当她真正重新回到诸界时,却依旧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变化太大了。
九天十地、妖界、魔界、虚界这些古老大界尚且还能看到昔日的影子。
可永恒界…却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无数新生势力崛起。
新的大道、新的体系、新的规则不断诞生。
仿佛一个时代接着一个时代,将过去彻底埋葬。
纵然她曾是准仙帝巅峰。
可面对如今的永恒界,依旧有种被岁月甩在身后的陌生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复杂。
沉默片刻后。
苏清涟轻轻叹息。
“或许我确实已经老了。”
姜夜闻言笑了笑。
“前辈可不老,美得倾国倾城。”
苏清涟没有接话。
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一道温润儒雅的身影。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众生道祖。
那个曾经惊艳了整个时代的人。
事实上。
若非对方默许,她未必能够借助秘源演化珠安然存续至今。
以那位的手段。
真要执意出手。
纵然秘源演化珠再神异,也未必保得住她。
至少。
那个人并非滥杀之辈。
甚至可以说,已经算得上仁厚。
只是…
想到这里。
苏清涟眸光微微黯淡。
众生道祖的儒道太重规矩。
太重秩序。
太重礼法。
他希望世间万灵各安其位。
希望天下有序。
希望众生守礼。
这样的道并没有错,甚至称得上伟大。
可她始终无法认同。
因为礼法一旦成为束缚,秩序一旦凌驾于本心之上。
人便不再是人。
而是被框定于条条框框中的傀儡。
修士修道。
求的是超脱。
求的是自在。
若连思想都被规矩束缚,又何谈真正的大逍遥、大自在?
所以当年。
她拒绝了对方邀请自己加入众生道院的提议。
道不同,终究难以同行。
想到这里。
苏清涟重新看向姜夜。
眼前这个少年,与众生道祖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守规矩。
一个踩规矩。
一个想让众生循序而行。
一个恨不得把天地都掀翻看看下面藏着什么。
偏偏这样的人,竟比许多所谓正道修士活得更加通透。
沉默良久。
苏清涟忽然开口:
“姜夜。”
“如果可以的话。”
“能告诉我,你未来想走的道吗?”
她凝视着姜夜。
“总不至于一直猎杀这些气运之子,掠夺他们的一切吧?”
“强取豪夺终究只是手段。”
“总该有一个最终想抵达的地方。”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姜夜站在那里,微风吹动衣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随后,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没有霸气,也没有张狂,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随性的洒脱。
“未来的道?”
“没那么复杂。”
他抬起头。
望向无尽天穹,眸中仿佛映照着诸天万界。
“若非要说的话,那便是一路走下去。”
“若是累了,便寻一处仙山神岛,携美逍遥,自在长生。”
姜夜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至于气运之子?”
“不过是路上的风景罢了。”
“顺手摘了,也就摘了。”
说到这里。
他指尖轻轻转动着秘源演化珠,眼神却渐渐幽深下来。
“当然。”
“还有一个原因。”
苏清涟看向他。
“我姜族传承至今,亘古长存。”
“纵观永恒界古今岁月,也难有几个势力能够与之相比。”
“未来无数纪元,姜族或许依旧会屹立在诸天之巅。”
“但那只是或许。”
“只要存在变数,便存在覆灭的可能。”
苏清涟眸光微凝。
“而气运之子,恰恰便是最大的变数。”
姜夜轻笑一声。
“一个个莫名其妙被天命眷顾。”
“跌落悬崖得传承,濒临绝境获机缘,走到哪里都有宝物主动送上门。”
“杀都杀不死。”
“这种东西存在,本身就是对世间秩序最大的破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什么天道平衡。”
“什么命运安排。”
“什么纪元主角。”
“与我何干?”
“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
“我只知道。”
“谁威胁姜族。”
“谁挡我的路。”
“谁就得死。”
姜夜缓缓握紧掌心,秘源演化珠散发出淡淡神辉。
“至于那些气运之子…”
“我向来不喜欢,这种生来便注定被命运推上神坛的家伙。”
“只靠所谓天命垂青,便能得到别人拼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如此。”
“那我便把他们从神坛上拽下来。”
“看看没了天命之后,他们还剩下什么?”
苏清涟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
良久。
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中少了几分先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同。
原来如此。
归根结底,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只不过选择的道路不同。
一个以秘源之道窥探天地本质。
一个以绝对力量碾碎一切阻碍。
但本质上,都不愿被所谓命运摆布,都不愿成为规则之下的提线木偶。
修士修行为何?
长生?
无敌?
权势?
这些或许都重要。
可归根结底,求的无非是一个自在。
一个真正由自己掌控的人生。
若一切皆被天命安排。
若所有结局早已注定。
那纵然成为仙帝,又有何意义?
苏清涟眼中竟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神采。
她缓缓开口。
“看来当年我拒绝加入众生道院,倒也不算错。”
姜夜闻言笑了笑。
“前辈现在才发现?”
苏清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轻声说道:
“众生道祖的道没有错。”
“可那终究不是我的道。”
“礼法秩序能够约束众生,却无法让众生超脱。”
“修士若连心都被束缚,又谈何自在?”
她忽然看向姜夜,眸光平静而认真。
“我很认同你刚才的话。”
“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
“与天争命。”
“与地争机缘。”
“与众生争大道。”
“若一味顺从规则,遵循安排,那不过是在命运规划好的道路上行走罢了。”
她微微停顿,随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顺则凡。”
“逆则仙。”
姜夜静静听着,随后嘴角扬起。
“看来前辈很懂我。”
苏清涟瞥了他一眼。
“少得意。”
“我只是觉得,那些所谓的气运之子若知道自己被你盯上,恐怕比面对天劫还绝望。”
姜夜哈哈一笑。
掌中的秘源演化珠缓缓旋转,倒映出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那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毕竟。”
“我最讨厌的,就是命运偏爱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