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还带着一丝自嘲，看看自己这十几年来一心宠着的长女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身为一个父亲，身为堂堂侯爷，对长女的教育竟如此失败，总之南阳侯心中万般思绪飘过，但是再看向与他对峙的纪晴雪，眸色转而就变得幽深了。


    如今看着纪晴雪倒像是完全陌生人一般。


    “你以为，你可以走出南阳侯府？”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下子让纪晴雪周身卸了劲，身体都变得摇摇欲坠。


    父亲这是……


    无论纪晴雪内心如何暴风震动，都不影响南阳侯彻底发下对她的通知，也是对她往后余生的决定。


    “我原本想着你嫁给张建明，嫁妆我不会短缺了你的，还像是从前一直给你准备的，按正儿八经的公候之女嫁妆给你。


    你嫁给张建明后，乖乖的跟着他回到老家，去别的府城生活，过你们富家翁的日子。你公侯之女的嫁妆，足够你们什么都不干，都可以富裕的生活好几代人。你这一生还有吃穿不尽的富贵，只要你远离京城而已。


    你离了京城，换纪家门风清静，接下来你弟弟和妹妹的亲事不会有妨碍，纪家已出嫁的子女，也不会受了影响。


    你人走了这事儿，在南阳侯府的影响之下，那件事也就慢慢的淡了。你虽做了错事，但终究是我的血脉，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纪晴雪听到这话，想要冷嗤一声。


    当她稀罕那嫁妆吗！她出生就是公侯之女，一辈子不愁吃穿。


    她要的是嫁给温承言那个当年被京中无数贵女争先追捧的探花郎啊！成为世家太原温氏的下一任主母！


    可不是嫁给一武将匹夫，远走京城，过什么膈应人的“富家翁生活。”


    可是她看着父亲越发冷漠的视线，终究没那个胆子继续反唇相讥起来。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了。一颗心提的高高的。


    南阳侯将她视线中对于“富家翁”的鄙夷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声音越发冷淡了：


    “可如今我再看你，已经觉得你不配这么好的待遇了：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一，就像刚刚说的，你拿把刀抹了脖子，我风光厚葬你。便请京中名流，为你纪大小姐送葬吊唁！


    二，乖乖的去嫁给张建明，和他一起回老家，远离京城。


    我给你三千两银子，够你过小富之家，公侯之女的嫁妆你也已然不配了。


    同时我会给你配一个嬷嬷，贴身不离的跟着你，管教你，不至于让你这得了失心风的前公侯之女，远在千里之外再给我做出什么有辱门风之事，牵连到纪家的其他人身上。


    而一旦，那派去的嬷嬷发现你再继续做“错事”，那嬷嬷可以直接把你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只往京城送个消息就好。”


    最后南阳侯缓缓总结道：“我纪峰，从今日起，没你这个女儿了。”


    南阳侯说这话的语气平淡极了，就像说今天的茶挺好，不冷也不热。


    语气平常到纪晴雪，彻底站不住了，一下子跌倒在地，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怔怔地看着南阳侯，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可是从南阳侯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纪晴雪绝望地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那宠了她十几年的父亲，因着她这一番作为，就再也没了。


    如今父亲看她的眼神竟真像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生死都与他无关的陌生人了。


    这一刻，纪晴雪承认她怕了。


    她怕死。


    她后悔了。


    她难受了。


    她又愤怒，随即脱力。


    无边的沮丧包围着她，以至于随着时间的流逝，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最后，她屈服了。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怕死。


    她的头软软地低着，直到南阳后起身离开，也没再抬起来。


    她选择那三千两，选择这从前只是她一个镯子的银钱，用于今后一生的花用。


    选择那个从前，她看不起，鄙视到尘埃里的侍卫，做她的丈夫。


    纪晴雪的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那里只有她来自灵魂的悔意，与后怕。


    她怕死，她选择苟活。


    以公侯之女死了，是风光大葬。


    可是也是真的死了，最后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怕死。


    ……


    纪晴雪的事情解决之后，南阳侯利落的当天晚上就将纪晴雪和那侍卫张建明一起送走了。


    随着他们俩走的，还有3000两银子和一个嬷嬷以及几个壮劳力护送。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纪家长女纪晴雪在给纪家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之后，让纪家成为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之后，彻底的销声匿迹。


    随着她的离开，这件事也会在贵族圈子里，慢慢淡下来。


    ……


    而这边，杜家。


    杜幼菱也缠着休沐在家的大哥杜星剑，向他打听纪凌尘的事情。


    杜星剑听小妹提及纪凌尘十分疑惑：“菱儿，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看着大哥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她，杜幼菱想了想：


    “大哥，我告诉你，你不要往外说啊~”


    “那是自然。”杜星剑坐的更直了一些，点点头，保证会守口如瓶。


    杜幼菱也跟着坐下，说：“是华容郡主，华容郡主心仪于纪凌尘。我记得大哥曾经带着纪凌尘来过我们家，我远远地见到过一次。


    纪凌尘又是大哥的属下，所以我想想着大哥打听一些纪凌尘的为人，以及他是否有心仪之人，或者预备定亲之人？”


    杜星剑听到这话，就明白了，这是妹妹给别人问的。


    这自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挑了挑眉，赞赏道：“纪凌尘那小子是个好的，有能力，有魄力，更有勇气！我们去北疆打仗的时候，他一个人来了我军中要跟着我历练，其实他兄长镇守一方，要是去他兄长那里也可以历练，还安全。


    可是他选择报国，跟着我们一直上战场，打倒蛮族。


    那小子战场上十分勇猛，能力出众。从北疆大胜归来之后，他凭着军功，得封正五品中郎将。可是很了不起的，他没有躺在他父兄的功劳簿上，混个荫封，而是去战场上拼实力得一份功劳。


    假以时日，就算是他不是袭爵的嫡长子，以后的仕途也不会比他大哥差多少的。


    至于那小子的心仪之人，倒是没听说过，应该是没有吧。”


    随即杜星剑又笑着问道：“华容郡主，当真心仪纪凌尘那小子？”


    杜幼菱噗嗤一声笑了：“要说还是一段缘分。十二三岁时，华容郡主在宫里参加宫宴，与其他宗室女发生矛盾，得纪凌尘解围。


    所以那时，华容郡主就对纪凌尘很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