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星罐头厂赶回市区时,天色已经彻底亮开。发布页Ltxsdz…℃〇M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黏在车窗上,把外面的街景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赵志国坐在副驾驶,指尖一直捏着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银戒指,冰凉的触感透过塑料薄膜传过来,压得他心口发沉。
驾驶座上的年轻警员小李一路都在不停对接信息,电台、手机来回切换,语速快得几乎不带停顿:“赵队,师大那边回话了,苏晴是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三学生,22岁,家就在本市新区阳光花园小区。辅导员说,她从三天前周一早上开始就没来上课,微信不回,电话关机,原本以为是生病请假,没往坏处想,直到我们联系上才慌了。”
赵志国抬眼,目光锐利:“家庭情况呢?父母是做什么的,家庭关系怎么样?”
“单亲家庭,跟着母亲过,母亲叫王秀兰,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父亲早年因病去世。辅导员说,苏晴平时性格偏安静,不算特别活跃,但为人很和气,成绩中上,没听说过和同学闹矛盾,也没有谈恋爱。”小李翻着笔记本,一条条念得清楚,“宿舍室有三个人,我们已经让人先过去稳住她们,不让乱传消息,等我们到了再做正式笔录。”
“做得对。”赵志国点头,“这种案子一旦在学校传开,轻则引起恐慌,重则破坏现场和线索,必须先压下来。另外,通知技术科的人,立刻去苏晴的宿舍、常去的教室、食堂做痕迹勘查,不要漏任何细节。”
“明白。”
车子很快驶入师范大学校园。正值早自习下课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背着书包往来的学生,年轻的笑脸、打闹的声音、树荫下飘着的豆浆香气,一切都鲜活又热闹。可越是这样的生机盎然,赵志国心里越堵得慌——就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地方,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已经冰冷地躺在了郊外废弃的工厂里。
警车没有直接停在女生宿舍楼下,而是停在了不远处的行政楼旁。赵志国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简单T恤、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快步迎上来,神色紧张又不安,伸手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赵队是吧?我是苏晴的辅导员,林薇。”她声音发紧,“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苏晴那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出这种事……”
“林老师,冷静一点。”赵志国语气放稳,既不生硬也不拖沓,“我们需要知道苏晴最近一段时间所有的情况,包括她每天的行踪、接触的人、有没有异常的言行,哪怕是很小的事情,都不要漏掉。”
林薇用力点头,把两人带进旁边一间安静的接待室,关上房门后,情绪才稍微平复一些:“苏晴这孩子,平时生活特别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上课,没课就在图书馆或者宿舍自习,晚上十点前一定回宿舍,很少外出,更不晚归。她家境一般,平时挺节俭的,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几乎不怎么花钱。”
“最近一个月呢?有没有变化?”赵志国追问。
林薇想了想,眉头皱起:“要说变化……好像还真有一点。大概三周前吧,她偶尔会出去一趟,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回来得比平时晚一点,但也都在门禁之前。我问过她一次,她说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我看她状态没什么不对,也就没多问。”
“有没有说过去哪里,见什么人?”
“没有。发布页Ltxsdz…℃〇M”林薇摇头,“她没细说,我也不好多打听学生的私事。而且她看起来情绪挺平稳的,不像是有什么烦心事。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大概十天前,我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碰到她一次,她当时在等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我瞥了一眼,像是首饰盒。我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买了新饰品,她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枚戒指。”
赵志国心中一动:“她当时在等谁,你看见了吗?”
“没有,我就碰到了那一下,买完奶茶就走了。”林薇脸上露出懊悔,“我要是多留意一下就好了……”
“这不怪你。”赵志国没有多余安慰,继续问,“她有没有提过‘红星罐头厂’这个地方,或者去过城郊那一片?”
“红星罐头厂?”林薇愣了一下,用力摇头,“绝对没有。我们学校在市区东边,罐头厂在西边郊区,隔得特别远,学生一般都不会往那边跑。我敢保证,苏晴平时绝对不会去那种地方。”
线索很清晰:苏晴生活规律、性格安静、无矛盾、无恋爱、无不良嗜好,却在死前一段时间开始反常外出,并且佩戴了定制银戒指,最后死在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废弃工厂。
这绝不是偶然。
“带我们去她宿舍。”赵志国站起身。
苏晴所在的三号女生宿舍楼四楼,走廊里安安静静。为了不引起围观,宿舍门虚掩着,另外三名室友都坐在里面,脸色发白,眼神惶恐,一看就是被吓坏了。看到赵志国和小李走进来,三个女孩同时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同学们,不要怕,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不会为难你们。”小李语气尽量温和,“苏晴失踪这几天,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三个室友互相看了一眼,最后由一个稍微胆大一点、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开口:“警察同志……晴晴她真的……真的没了吗?”
赵志国沉默点头,没有隐瞒,也没有过度渲染。
女孩瞬间红了眼,眼泪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她那么好……周一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还跟我们说去图书馆,结果一去就没回来。我们以为她去亲戚家了,她以前偶尔也会去她姨家住一天,手机关机我们以为是没电了……谁知道……”
“她周一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个图书馆,或者见谁?”赵志国问。
“没有。”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摇头,声音细细的,“她就背着平时的书包,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牛仔裤,白鞋子……和平时一模一样。对了,她那天手上戴着那个银戒指,我们还问她好不好看,她说是别人送的。”
赵志国立刻追问:“谁送的?她说了吗?”
“没说名字。”高马尾女孩吸了吸鼻子,“我们追问她是不是男朋友,她脸都红了,摇头说不是,就说是一个……一个长辈。”
“长辈?”赵志国眼神一凝,“多大年纪,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她有没有提过?”
“没有,真没有。”室友连连摇头,“晴晴平时不怎么说私事,我们就开玩笑问了两句,她不愿意说,我们也就没再问了。但是……但是我们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她以前从来不会收别人的东西,更别说首饰了。”戴眼镜的女孩小声说,“而且那个戒指一看就是定制的,不便宜。她家境不好,自己肯定舍不得买。我们问她哪里来的,她就有点回避,后来就岔开话题了。”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有……还有晚上。大概半个月前,有一天晚上很晚了,我起夜去厕所,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哭。我不敢打扰她,就悄悄回去了。第二天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家里的事,没事。”
“电话打了多久?对方是谁,她提过吗?”
“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她还在打。”短发女孩摇头,“她从来不说那个人是谁,我们都猜……可能不是长辈,是她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人。”
赵志国在心里迅速梳理信息:
苏晴近期与一名神秘人物接触,对方赠送刻有“苏”字的定制银戒指;
她开始规律外出,晚归但不逾矩;
曾深夜在阳台偷偷打电话,情绪低落哭泣;
失踪当天衣着如常,未告知去向,手机彻底关机;
最终死于远郊废弃工厂。
很明显,这个神秘人物,是本案目前最大的突破口。
“她的手机、电脑、平板,都在宿舍吗?”赵志国环顾宿舍。
“都在。”室友指了指书桌,“她出门没带电脑,手机带走了,一直打不通。”
技术科的人很快赶到,对宿舍进行全面勘查:书桌、床铺、衣柜、书架、洗漱台,甚至垃圾桶都一一仔细检查。电脑、笔记本、草稿纸、快递单、小票全部封存带走,准备做技术恢复和笔迹比对。
赵志国站在苏晴的书桌前,目光一点点扫过。桌上很整洁,书本码得整整齐齐,笔记做得工工整整,笔筒里的笔按长短排列,杯沿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是个心思细腻、生活认真的女孩。
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清秀的字迹:
“好好生活,慢慢长大。”
赵志国心口又是一沉。
这样一个对未来抱有期待的女孩,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小李拿着一张快递单走过来,神色一紧:“赵队,你看这个。”
快递单是半个月前的,寄件地址模糊,但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苏晴。
物品一栏写着:文件。
最关键的是——寄件人签名那里,只写了一个字:
苏。
和戒指上的字,一模一样。
“不是同名巧合。”赵志国语气笃定,“寄件人也姓苏,而且苏晴明知道对方姓苏,还愿意收对方的戒指,接受对方的‘文件’,说明两人关系不一般,甚至可能有血缘关系。”
小李立刻反应过来:“苏晴是单亲,跟着母亲姓王,父亲早逝……难道是她父亲那边的亲戚?本家姓苏?”
“有这个可能。”赵志国点头,“立刻查苏晴的父亲背景,所有直系旁系亲属,一个都不要漏。另外,查这个快递单号,看是从哪个网点寄出的,调取监控,看寄件人的体貌特征。”
“是!”
宿舍勘查还在继续,技术人员在苏晴的课本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迹,不是苏晴的笔迹:
“老地方,傍晚六点。”
没有地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赵志国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神秘人与苏晴的联络方式。
“老地方……”赵志国捏着纸条,指尖微微用力,“说明他们不止一次见过面。这个老地方,很可能就在学校附近,或者是她们两人都熟悉、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隐蔽地点。”
他转身看向三名室友:“苏晴最近常去的、比较偏僻安静的地方有哪些?”
室友们想了想,一一回答:
“学校后面的小竹林。”
“图书馆西侧的僻静楼梯间。”
“校外那条沿河的步行道,人不多。”
“还有……校门口往南走,有一片老居民区,里面巷子很多,她有时候会去那边散步。”
每一个地点,赵志国都让小李记下来,立刻安排人手前往勘查,寻找痕迹、监控、目击者。
就在这时,赵志国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是老法医陈守义打来的。
“老赵,结果出来了。”陈守义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DNA比对做完了,死者——就是苏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结论被正式敲定的那一刻,赵志国还是觉得心口被重重砸了一下。
一个名字,一具尸体,一枚戒指,一张纸条。
所有碎片,终于钉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死亡原因、伤口形态、有没有被侵犯、体内有没有药物残留,尽快给我完整报告。”赵志国声音沉稳。
“正在做,最迟中午给你。”陈守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老赵,这个凶手不简单,反侦察能力很强,现场清理得太干净了,但是……我总觉得,他好像故意留下了什么。”
“故意留下什么?”
“那枚戒指。”陈守义语气低沉,“以他清理现场的细致程度,不可能忽略手指上的戒指。他没取走,要么是来不及,要么……就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赵志国握着手机,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冰冷的银戒指上。
袋中的“苏”字,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而坚定:
“不管他是故意留的,还是不小心漏的,只要他留下痕迹,我们就一定能顺着这条线,把他揪出来。”
挂了电话,赵志国对小李道:“通知下去,全队取消休息,所有警力分成四组:
一组查苏晴父亲苏姓亲属;
一组查快递单号与寄件人;
一组排查学校周边所有隐蔽地点,找‘老地方’;
一组去苏晴母亲王秀兰那里,做详细笔录,务必问清楚苏晴所有不为人知的社会关系。”
“是,赵队!”
走出女生宿舍楼时,阳光已经彻底穿透薄雾,洒在校园的梧桐树上,光斑点点,明亮得有些晃眼。
学生们依旧说笑打闹,青春飞扬,没有人知道,他们身边曾经有一个女孩,永远停在了这个春天。
赵志国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眼神锐利如刀。
苏晴的死因,那枚戒指的主人,那个藏在暗处的“苏”姓寄件人,废弃工厂里的轮胎印与脚印,指甲缝里的纤维,深夜的电话,神秘的老地方……
所有线索拧成一根紧绷的弦,指向一片尚未揭开的迷雾。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凶手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但他忘了一句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