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电话在赵志国踏进老城区快递代办点的那一刻再度打进来,号码显示是队里专属内线,他几乎是立刻接起,脚步都没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阳光从老城区破旧的屋檐边斜斜切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刺眼的亮线,他靠在斑驳的青砖墙边,周围是买菜的老人、接孩子的家长、闲聊的店主,一派再平常不过的市井景象,可他手里的电话,却带来了足以掀翻这一切平静的答案。
“赵队,找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连呼吸都微微发颤,“那个网名叫‘苏先生’的人,真实身份我们已经锁定了!信息全部核对完毕,没有差错!”
赵志国抬眼扫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居民,声音压得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稳定:“说清楚,全名、年龄、住址、工作、前科,所有信息,一次性报完。”
“本名苏文斌,今年42岁,本市本地人,户籍地址在老城区和平巷36号,自己注册了一家建材经营部,法人就是他本人,店铺地址在城郊建材市场十三号铺位。”负责核查的警员语速飞快,不敢有半点儿停顿,“赵队,这个人有前科!十年前因为猥亵未成年人被判处有期徒刑,案底在局里系统里清清楚楚,记录完整!”
小李就站在赵志国身边,把电话里的内容听得一字不落,脸色瞬间一沉,原本就紧绷的神情更加凝重:“有前科?还是对未成年人下手?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赵志国眼底的寒意骤然升高,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家庭情况?有没有配偶子女?名下有没有车辆?”
“已婚,妻子叫刘梅,在市区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两人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正在读高中。”警员立刻回答,“名下登记有一辆银灰色五菱宏光小型货车,车牌号尾号是73,车型和我们在红星罐头厂外提取到的轮胎印完全吻合!我们查了近三天的行驶轨迹,案发当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这辆车多次经过通往红星罐头厂的那条郊区主干道,多个路口监控都拍得清清楚楚,时间、路线、车型,全部对得上!”
五菱宏光、城郊路线、案发时间段、苏姓、有猥亵未成年人前科、和苏晴在网上秘密交往半年之久。
所有之前零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精准拼接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点偏差。
小李压低声音,难掩心头的震动:“赵队,十有八九就是他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人、车、时间、地点、姓氏,全对上了,不可能是巧合。”
“还不能定论。”赵志国冷静得近乎冷酷,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被情绪左右,“抓凶要讲证据链,现在只是锁定目标,不是定案。苏文斌现在在哪?有没有异动?”
“手机实时定位显示在他自己的建材铺子里,城郊建材市场那边我们已经联系了辖区派出所,便衣提前悄悄布控,把出入口都盯死了,没有打草惊蛇,他现在还在正常做生意,完全不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做得好。”赵志国转身就往警车的方向走,步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通知全队,取消所有休息,五分钟后在城郊建材市场门口集合,全部便衣行动,不要穿警服,不要鸣笛,不要惊动任何无关人员。我要活的,要完整的人证、物证、口供,把证据链钉死,不留任何翻供余地。”
“是!”
挂了电话,赵志国坐进车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苏文斌。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和那枚刻着“苏”字的银戒指、罐头厂里冰冷的尸体、苏晴深夜阳台的哭泣、室友口中神秘的“长辈”、那张写着“老地方,傍晚六点”的纸条,一一对应,层层重合。
一个有猥亵未成年人前科的男人,在网上伪装成温柔体贴、成熟稳重的“苏先生”,刻意接近家境普通、从小缺少父爱、性格单纯心软的女大学生苏晴。以关心为诱饵,以礼物为糖衣,以陪伴为陷阱,一点点攻破她的防备,一步步拉近关系,把她从阳光明媚的大学校园,拖进黑暗无底的深渊。最后在荒无人烟的红星罐头厂痛下杀手,仔细清理现场,却故意留下那枚刻着自己姓氏的戒指。
是挑衅。
是炫耀。
是变态到极致的个人标记。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警察永远查不到他头上,以为留下一个“苏”字,就能混淆视线,把一切变成无头悬案。
他太低估了刑警的耐心,太低估了线索的力量,更低估了天道昭昭,疏而不漏。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赵志国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冷得像冰,“外表普通,工作普通,家庭普通,扔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心里比谁都阴暗,比谁都残忍。”
小李一边开车一边点头,深有同感:“辅导员和室友都说苏晴单纯、心软、缺爱,这种孩子最容易被中年男人的‘成熟稳重’骗了,对方稍微对她好一点,给一点关心,她就容易当真,容易放下戒心。”
“不是骗。”赵志国语气冰冷,一字一句纠正,“是捕猎。他从一开始就把苏晴当成了猎物,步步为营,精心布局,从聊天到见面,从送礼物到控制她,全是计划好的。”
车子一路往城郊驶去,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得路面发白,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燥热的气息。城郊建材市场一片喧嚣,切割机的刺耳声响、装卸货物的碰撞声、商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杂乱又真实,充满了粗粝的烟火气。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乱糟糟的热闹底下,竟然藏着一个刚杀过人、手上沾着鲜血的恶魔。
赵志国和小李在车上快速换上便衣,把警服、证件都收好,装作普通的询价客户,慢悠悠地走进市场。辖区派出所的便衣民警早已按照指令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假装看货,有的坐在路边休息,眼神不动声色地锁定十三号铺位,只等赵志国一声令下。
十三号铺面积不大,门口乱七八糟堆着水管、板材、涂料桶、水泥袋,一个穿着灰夹克、身材中等、皮肤偏黑、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正低头趴在桌上算账,手指粗糙,指关节突出,手背还有几道细小的伤疤,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小生意人,老实、本分、不起眼。
正是苏文斌。
他抬眼时,目光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小商贩特有的客气和殷勤,笑容憨厚,眼神坦荡,完全看不出不到三天前,他曾经在荒无人烟的废弃罐头厂里,对一个年轻女孩下了死手,亲手终结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小李压着声音,凑到赵志国耳边:“赵队,就是他。和监控里的身高、体型、走路姿态、穿衣风格完全一致,哪怕戴着口罩,轮廓也能对上,错不了。”
赵志国微微点头,眼神却没有一刻离开苏文斌,像猎人盯着即将落网的猎物,冷静、专注、毫不松懈。
这个人太镇定了。
杀完人,正常回家,正常睡觉,正常开店做生意,手机不扔,电话卡不拔,车子照样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要么是心大到泯灭人性,要么——是反侦察能力强到冷血无情。
赵志国示意两侧的便衣慢慢靠拢,形成合围之势,自己则径直走向铺子,声音平淡自然,和普通顾客没有任何区别:“老板,买点建材,家里装修要用。”
苏文斌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堆起憨厚的笑,热情地起身招呼:“老板要点什么?管子还是板材?要什么价位的,我这里都有,保证实惠!”
就在他抬头、目光和赵志国对上的那一瞬,苏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就是这短短半秒的慌乱、闪躲、不自然,足够了。
在刑警眼里,这半秒的破绽,比任何证据都直白。
赵志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力量十足,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向上压制,将他死死按在堆满管材的桌面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警察,别动!”
苏文斌整个人被按得动弹不得,瞬间慌了神,却还在强撑着狡辩,声音又慌又哑:“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凭什么抓我!我老老实实做生意,没偷没抢!”
“犯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赵志国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冷得扎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苏文斌,认识苏晴吗?”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文斌的头顶。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无辜、理直气壮,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像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我不认识……什么苏晴,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根本不敢和赵志国对视。
“不知道?”赵志国冷笑一声,示意小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证物照片,直接摊在他面前,“这枚戒指,你送的吧。纯银定制,刻着‘苏’字,全市只有一家银饰坊接过这个订单,老板对你的印象很深,一眼就认出你,订单记录、付款记录,全部都在。”
苏文斌的目光扫过戒指照片,呼吸一下子乱了,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还有这个。”小李又拿出那张快递单和监控截图,“老城区代办点,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寄的文件,签的‘苏’字,身高、穿着、走路姿态,和你完全一致。”
“本地交友论坛,小号‘苏先生’,和苏晴秘密聊天半年,所有聊天记录我们已经全部技术恢复,你约她在老地方见面,你送她戒指,你开车带她去红星罐头厂,案发当晚,你的车就在现场。”赵志国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狠狠钉在他的死穴上,“苏文斌,证据确凿,你再狡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每一个证据,都无可辩驳。
苏文斌浑身发抖,肩膀垮下去,再也撑不住那副老实人的伪装,整个人瘫软在桌面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周围的商户和路人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围了一圈又一圈,议论纷纷,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见人就笑的建材老板,居然会被警察这样按在地上,一看就是犯了大案。
“带回队里,立刻审讯。”赵志国直起身,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冷静得可怕,“通知技术科,全员出动,分三组,一组搜查他的铺子,一组搜查他的住处,一组仔细搜查他的五菱宏光,重点找衣服、鞋子、刀具、绳子、手套,任何和案发现场痕迹对应的东西,一根头发、一个纤维都不能放过。”
“是!”
苏文斌被两名便衣民警押着往外走,头垂得死死的,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再也没有刚才那副本分生意人模样,只剩下一身藏不住的恐慌、绝望和扭曲。
坐进警车的那一刻,他忽然猛地抬头,看向赵志国,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又偏执的疯狂,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是她逼我的……她不听话,她想跑,她要揭发我……”
赵志国冷冷瞥他一眼,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对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渣,任何辩解,都只是为自己的罪恶开脱。
“到了队里,慢慢说。”
车子驶离建材市场,警笛没有响起,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平稳而迅速地开往市局。
小李坐在副驾,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赵队,总算抓住了。从一枚戒指,到苏先生,再到锁定苏文斌,一步都没走错,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还没结束。”赵志国目光深远,望着前方的道路,语气依旧沉稳,“抓到人只是第一步,要让他如实交代全部作案过程,要把证据链钉得死死的,要让苏晴的在天之灵能安息,要给她母亲一个交代,这才算真正完了。”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苏文斌的作案动机、具体作案过程、是否有同伙、之前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为什么偏偏选择红星罐头厂、为什么故意留下那枚戒指、从接触苏晴到杀人灭口的全部细节……
这一切,都还没有答案。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没有一丝温度,冰冷的桌椅,冰冷的墙壁,冰冷的手铐,把空气中的每一丝暖意都抽得干干净净。
苏文斌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头一直低着,头发凌乱,遮住了表情,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在酝酿着什么谎言。
赵志国和小李走进审讯室,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记录仪,调整好灯光,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威严。
“说吧,苏晴是怎么死的。案发经过,你的动机,从你认识苏晴开始,一字一句,全部交代清楚。”
苏文斌的肩膀狠狠一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又扭曲的笑,那笑声难听、嘶哑、带着彻骨的阴冷。
“我就是……想跟她好好在一起……我对她那么好,她凭什么不听我的……”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憨厚老实,只剩下偏执、疯狂、阴暗和狰狞,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太单纯了,太好骗了……从小没爹,缺爱,我稍微对她好一点,给她买个戒指,说几句暖心话,她就什么都信,什么都听我的……”
赵志国静静看着他,眼神像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知道,接下来从这张嘴里面吐出来的,将会是一段让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真相。
而这层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刻,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迷雾,才会真正散尽。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凶手落网,天道轮回,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