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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漆黑出租屋里,她连一声都没喊出来

    审讯室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粗重的喘息。发布页LtXsfB点¢○㎡王海涛依旧低着头,长发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贴在脸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狼狈,再也没有半分之前那种阴狠麻木的样子。


    前一刻赵志国说出来的那些话——陈雪的名字、她的年纪、她远在山里的家、她病弱的父母、等着她寄钱上学的弟弟妹妹、她舍不得买火车票要多挣点钱的春节、她永远没能兑现的回家承诺……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这一辈子,活得自私、活得窝囊、活得冷血。


    赌债缠身时,他只想活命;手里没钱时,他只想抢钱;抢钱被发现时,他只想灭口。


    他从来没有为别人活过一天,从来没有心疼过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手一砸,毁掉的是别人整整一生,是一大家人全部的盼头。


    小李坐在一旁,笔尖悬在笔录本上,心里又沉又酸。


    他昨天特意翻了陈雪家里后来的笔录,她母亲因为女儿出事,精神一下子垮了,常年躺在床上哭,眼睛几乎哭瞎,一到夜里就喊女儿的名字。她父亲一夜白头,腰病更重,家里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弟弟差点辍学,妹妹小小年纪就不得不跟着下地干活。


    好好一家人,就因为王海涛一次贪念,彻底散了,塌了,毁了。


    而凶手本人,却改名换姓,漂白身份,跑到城郊开了个修理铺,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了十年。


    每天日出开门,日落回家,和邻居打招呼,陪孩子写作业,帮老婆做家务。


    谁能想到,这个人人都说老实本分的男人,手上沾着三条无辜人的血。


    赵志国坐姿不变,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不逼、不赶、不吼,只是给足时间,让王海涛自己一点点把藏了十年的真相吐出来。


    “情绪缓一缓。”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我不要你哭,不要你装可怜,不要你找借口。我只要你说实话,从你最开始盯上她,一步一步,原原本本地说。”


    王海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他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痕和冷汗,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


    “我……我说。”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很吃力,“我从头说……绝不瞒。”


    赵志国微微点头:“从你为什么选那片出租屋开始。”


    王海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视线飘向虚空,像是重新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阴暗、混乱、让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地方。


    杀了小卖部老板老周之后,我其实已经慌了。


    那时候街上到处都能看见警车,听见警笛,我每次听见,腿都发软。我知道,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连环案,警察肯定会疯了一样查。我再待在原来的地方,迟早被抓。


    可我手里没钱了。


    办假身份要花钱,跑路要花钱,找地方躲起来要花钱。我不敢打工,不敢见熟人,不敢去以前常去的地方。思来想去,我只有一条路——再干最后一次。


    干完这次,我立刻消失,再也不回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选了城郊那片出租屋,是因为我太了解那种地方了。


    住的全是外地来打工的,人来人往,今天来明天走,互相不认识,不串门,不多嘴。你死在屋里,可能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没监控,路灯坏得多,巷子又多又密,跑起来方便。


    最关键的是——那里全是年轻人,很多人不相信银行卡,喜欢把现金带在身上、藏在箱子里。


    我在那一片晃了四天。


    白天装作找房子、找工作,在巷子口来回溜达,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我要找的目标很明确:


    女的,年轻,一个人住,看起来胆小、老实、不爱说话,手里有现金,没什么朋友,不怎么和邻居来往。


    第四天傍晚,我看见了陈雪。


    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旧外套,裤子洗得都快掉色了,走路低着头,步子很快,不看周围的人,一看就是那种胆小、怕事、不爱惹麻烦的姑娘。


    我远远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进最里面那条窄巷,进了一间最靠角落的小出租屋。


    门关上,灯亮起来,小小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我在巷子口蹲了一晚上。


    她屋里一直安安静静,没有声音,没有人进出,连灯都熄得很早。


    我心里一下就确定了:


    就是她。


    王海涛说到这里,顿了顿,喉咙又干又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我那时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声音发飘,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冷静,“第一次杀林老太,我手还抖;第二次杀老周,我是被逼急了;第三次……我心里已经有谱了,知道怎么做最安全,怎么做最干净。”


    “我连续观察了她三天。”


    “每天早上,她六点半出门,背着布包去上班;晚上七点半左右回来,进门就关门,很少出来。”


    “她不逛街,不串门,不跟人闲聊,回来就烧点水,煮点吃的,然后就坐在屋里,不知道是缝衣服还是记账,灯一直亮到十点左右。”


    “第三天晚上,我看见她从邮局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汇款回执单,走路都轻快了一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我一看就知道——她刚给家里汇完钱。


    那她身上,或者箱子里,一定还留着一点生活费。”


    小李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就是这一点点生活费,就是她刚汇完钱放松的那一瞬间,让王海涛彻底动了杀心。


    一个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钱全寄回家的姑娘,能有多少生活费?


    可在王海涛眼里,那就是他要抢的东西。


    为了那点钱,他就能动手杀人。


    “你知道她每天吃什么吗?”


    赵志国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她每天晚上,就煮一小锅白粥,配一点咸菜,有时候连菜都没有,就啃一个馒头。她汇完钱那天,给自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包子,当成奖励。”


    王海涛身体一颤,脸色更加惨白。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赵志国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她好下手。”


    王海涛没反驳,只是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十年的沉重。


    动手那天,是个阴天,没有月亮,连星星都没有。


    天上黑得像泼了墨,风很大,吹得出租屋的窗户“哗啦哗啦”响,正好能盖住动静。


    我等到十一点多,整条巷子全黑了,只有一两户还亮着灯。


    陈雪的屋,早就黑了。


    我揣着那把羊角锤,帽子压得很低,贴着墙根,一点点摸到她门口。


    门是老式木门,外面一把小挂锁,里面一道插销。


    对我来说,跟摆设差不多。


    我蹲在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


    屋里很静,只有她很轻、很细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根本想不到,有人会在这样的夜里,摸到她门口,想要她的命。


    我用铁丝套锁,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几分钟后,“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女孩子用的香皂味,很干净,和之前两个现场的霉味、烟味完全不一样。


    那一瞬间,我其实有过一丝犹豫。


    这屋子太小,太干净,太安静,不像一个能动手的地方。


    可我一想到假身份、想到跑路、想到被追债的人打死,那点犹豫,瞬间就没了。


    我借着窗外一点点微光,摸到墙角的行李箱。


    箱子很旧,拉链有点卡,我轻轻拉开,手直接往夹层里摸。


    一摸,就摸到了一叠钱。


    不厚,但足够我用一阵子。


    我把钱往怀里一塞,心里一松,转身就要走。


    我那时候真的想过:


    拿了钱就走,不碰她,不惊动她,就当没来过。


    可我刚转过身,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她应该是被拉链的声音吵醒了一点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像小猫一样。


    她没醒透。


    没睁眼,没坐起来,没看清我是谁。


    甚至都不知道,屋里进了人。


    可就是那一声,把我彻底吓疯了。


    我那时候杀过两个人,心里本来就有鬼,一听声音,脑子“嗡”一下就炸了。


    我以为她醒了,以为她要喊,以为她要抓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一下子就醒了。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怕,怕到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拼命摇头,拼命挣扎,手脚都在乱蹬,却不敢用力,不敢大声,只是发出“呜呜”的声音,在求我。


    她在求我放过她。


    她那么小,那么瘦,被我捂着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甚至都没看清我的脸。


    我那时候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怕她喊,怕她闹,怕有人过来,怕被抓住。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她不动,让她闭嘴,让她永远别说话。


    我另一只手摸出怀里的锤子,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一点点软下去。


    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看着我,到死都没闭上。


    温热的血溅在我手上、脸上,黏糊糊的。


    屋里一下子就静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腿都软了。


    这一次,我没有麻木,没有冷静。


    我是真的怕了。


    她太无辜了。


    太可怜了。


    太没有反抗之力了。


    我杀林老太,可以说她喊了;


    我杀老周,可以说他抓我了;


    可我杀她,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睡了一觉。


    我慌手慌脚地清理现场,擦指纹,擦脚印,把箱子摆回原位,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脸。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是逃出去的。


    跑出巷子,跑过街道,跑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跑不动,才靠在墙上喘气。


    怀里的钱还在。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知道,我完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必须把王海涛这个人,彻底弄死。


    从此世上,只有王强,没有王海涛。


    说到这里,王海涛彻底说不下去了。


    他再次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这一次的哭,和刚才不一样。


    不再是崩溃,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迟来的、刺骨的恐惧与恶心。


    他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当年的狠,恶心自己的胆小,恶心自己的贪婪,恶心自己为了一点钱,就毁掉了一个姑娘全部的人生,毁掉了她一大家人的希望。


    “我那天晚上……跑了一整夜。”


    他声音破碎,断断续续,“我不敢回头,不敢停,总觉得她在我后面跟着,总觉得她在看我……十年了,我天天做噩梦,梦里全是她的眼睛……”


    “我装老实,装好人,装丈夫,装父亲……我骗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我以为漂白身份,就能洗白血……”


    “我错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灯光,照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小李低着头,在笔录上一笔一画写着,每写一个字,心就沉一分。


    凶手王海涛,于十年前某夜,潜入受害人陈雪出租屋,劫财后行凶。陈雪惊醒后未呼救、未反抗,仅因恐惧挣扎,被凶手连续击打致死。


    死者生前无过错,无挑衅,无反抗行为。


    纯因凶手恐惧、狠辣、灭口而亡。


    赵志国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王海涛,声音冰冷、威严、没有一丝温度。


    “你用十年漂白身份。


    可你洗不掉你手上的血。


    你装十年好人。


    可你盖不住你心底的恶。”


    “三个案子,三条人命,你全部交代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铁证。


    就是法庭。


    就是你该还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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