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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清理完污物,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李郎中仔细查看,脸色凝重:“筋骨倒是没断,但皮肉破损太甚,失血过多,寒气入体……又塞了这等污物……唉!”他连连摇头,迅速用煮过的药汤冲洗伤口,敷上厚厚的、散发着辛辣清凉气息的黑色药膏,再用干净的细麻布仔细包扎好。


    又撬开陈策的牙关,灌下一碗滚烫的、气味浓烈的褐色药汁。


    做完这一切,李郎中已是满头大汗。


    他擦擦额角,对一直守在床边、满脸焦急的王氏和帮忙的伙计道:“命暂时吊住了。但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高热是必然的,你们轮流看着,若他烧起来,就用冷帕子敷额头、擦身。若……若明日清晨烧能退下,或有转机。若烧不退……”


    李郎中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王氏含着泪,千恩万谢:“多谢李郎中!多谢您救命之恩!老婆子……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跪下。


    李郎中连忙扶住她:“使不得!王婆婆!救死扶伤是医家本分。唉,只是……只是这陈策,惹了张家……”他欲言又止,脸上满是忧虑。


    张家在栖霞镇一手遮天,今日之事,张家岂会善罢甘休?


    这陈策,就算侥幸活下来,恐怕也……


    王氏也想到了这点,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只剩下无声的泪水。


    夜色,如同浓墨,彻底笼罩了栖霞镇。


    雨渐渐停了,但寒意更甚。


    回春堂的内室里,只剩下王氏和那个伙计(小栓子)守着。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巨大阴影。


    陈策躺在窄床上,陷入一种光怪陆离的混沌之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身体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反复穿刺,又像被投入了冰窟,冻得灵魂都在颤抖。


    忽冷忽热,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破碎的闪光中沉浮。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棍棒如雨点般落下,狞笑的面孔在眼前晃动。


    又仿佛回到了大学的图书馆,泛黄书页上的墨字在眼前飞舞——


    “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


    破碎的记忆碎片和三十六计的条文交织、碰撞。


    “……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 模糊的句子在识海中沉浮。


    “……借刀杀人……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 另一段文字又跳了出来。


    “……暗度陈仓……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 片段不断闪现。


    这些谋略的碎片,如同冰冷的溪流,冲刷着他滚烫混乱的意识,带来一丝诡异的清明。


    剧痛和混沌深处,一种属于谋士的、冰冷的计算本能,正在痛苦中艰难地重塑、扎根。


    如何在绝境中制造混乱?


    如何利用对手的势大与骄横?


    如何引导他人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


    今日破庙前的挣扎,张家门前的倒下,人群的愤怒……


    一幕幕场景在他混乱的意识里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拆解、分析。


    “示弱……聚势……借力……”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沸腾的脑海中艰难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深处那冰火交织的酷刑似乎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


    沉重的眼皮仿佛被黏住,他拼命挣扎着,对抗着那要将意识彻底吞噬的黑暗与高热。


    “……水……”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间艰难地挤出。


    一直守在床边,强撑着不敢合眼的王氏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凑到陈策嘴边,颤声问:“陈……陈小哥?你……你说什么?”


    “水……”这一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灼烧后的嘶哑。


    “水!他要水!小栓子!快!温水!”王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对着趴在桌边打盹的伙计喊道。


    小栓子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温水递过来。


    王氏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点温水,滴在陈策干裂出血的唇上。


    那一点清凉的甘霖,如同久旱逢雨,瞬间唤醒了身体更强烈的渴求。


    陈策的喉咙艰难地滚动着,下意识地张开嘴,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水分。


    几勺温水下去,那沉重的、如同被巨石压住的眼皮,终于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雾。


    摇曳的油灯光晕在眼前晃动,映出两张模糊而焦急的脸——


    王氏布满皱纹、泪痕未干的脸,和小栓子紧张兮兮的脸。


    身体的剧痛依旧无处不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处,火辣辣地疼。


    但意识,那属于现代人陈策的、清晰的、带着冰冷计算能力的意识,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终于艰难地回归了主体。


    他回来了。


    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王……婆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砂砾摩擦着喉咙。


    “哎!哎!陈小哥!是我!是我!”王氏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天开眼啊!李郎中说你熬过今晚就有救了!谢天谢地!”


    陈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简陋却干净的内室,落在自己身上包扎严实的伤口处,最后定格在王氏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因激动而焕发出光彩的脸上。


    “张家……”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


    王氏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被深深的忧虑取代。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压低了声音:“张家……张家的人没再来。但……但这事,肯定没完。张管事走的时候那眼神……像要吃人。李郎中也担心着呢……”


    陈策静静地听着,那双刚刚从高热混沌中挣脱出来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对张家的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打磨过的刀锋般的平静。


    他微微动了一下被王氏握着的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


    王氏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陈策积聚着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明天……天一亮……您……去县衙……”


    王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解:“县衙?陈小哥,你……你要告张家?这……这栖霞镇谁不知道,县衙里的钱主簿是张家老爷的表亲!我们……我们拿什么告?谁会信我们?”


    陈策看着王氏眼中深切的恐惧和绝望,那是在长久压迫下形成的本能。


    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极其轻微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再次示意王氏靠近,用尽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如同在冰冷的空气中,投下四颗沉重的石子:


    “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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