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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雪覆京观

    北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冀州大地,枯草在寒风中瑟缩,天地间一片肃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皇甫嵩、朱儁与董卓的大军合兵一处,对下曲阳、中水的张宝、张梁残部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黄巾余部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最终城破。


    张宝、张梁皆战死阵中——只是那混乱的尸堆里,谁也说不清哪具是真,哪具是假,只留下“黄巾二帅授首”的消息,随着寒风传遍天下。


    轰轰烈烈的黄巾起义,终究在官军的铁蹄下,落下了明面上的帷幕。


    幸存的黄巾士兵四散奔逃,并州的杨奉、胡才、李乐带着残部潜回白波谷,像狼群般蛰伏在深山;


    曾支援他们的典韦与郭大贤,则辗转来到雁门郡,与李大目汇合,默默守护着那片偏远却安宁的土地。


    冀州平原上,皇甫嵩的大帐里,一场争论正激烈上演。


    “黄巾余孽虽灭,但其党羽遍布乡野,若不施以重典,恐死灰复燃。”


    皇甫嵩立于帐前,银须飘动,语气的威严,“当筑京观,聚其尸骸,以儆效尤!”


    “将军三思!”一名偏将上前劝谏,“此举太过残暴,恐失民心啊!”


    皇甫嵩冷冷瞥了他一眼:“民心?


    黄巾作乱三年,屠戮官吏,焚烧城郭,百姓死于其手者何止百万!


    如今不立威,难道要等他们卷土重来,再让天下人遭此劫难?”


    他指向远处逃难的流民,“你看这些百姓,为何瑟瑟发抖?


    不是怕我等官军,是怕黄巾复起!


    京观一筑,便是告诉他们——作乱者,死无葬身之地!这才是对天下苍生的交代!”


    帐下诸将再无人敢言。


    数日后,下曲阳城外筑起了一座巨大的京观,远远望去,像一座狰狞的丰碑。


    寒风掠过,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呜咽。


    百姓路过时皆垂首疾走,连孩童的哭闹声都被父母死死捂住,整个冀州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中。发布页Ltxsdz…℃〇M


    消息传到太行山红岩岭,张远站在崖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无言,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的话音未落,探马来报:皇甫嵩、朱儁、董卓已分兵三路,分别从灵寿、真定、武安出发,直扑人民军的地盘。


    “按原计划行事。”张远抹去眼角的湿润,声音恢复了镇定,“边打边撤。”


    人民军早已做好准备,依托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


    苍石军在山道上埋设滚木礌石,青龙军袭扰敌军粮道,常山军则负责掩护百姓转移。


    他们不求歼敌,只求拖延时间。


    连封龙山——这座人民军的诞生地,也在孙坚的猛攻下令旗易主。


    站在封龙书院的旧址上,孙坚看着墙上残留的“天下为公”四个字,狠狠一刀劈:“妖言惑众!”


    但张远还是低估了官军的狠辣。


    皇甫嵩的军队像一把精准的刀,所过之处,挨家挨户搜查,只要搜出人民军发放的农具、读过的识字片,便认定为“贼党”;


    朱儁则更细致,他抓住俘虏反复盘问,顺藤摸瓜,将隐藏在民间的学生、互助会成员一个个挖了出来;


    董卓的手段最是残暴,他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但凡有百姓敢说一句“人民军好”,便立刻施以酷刑,挖眼、割舌、五马分尸……


    皇甫嵩望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者,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心疾首:“老丈,你祖上世代簪缨,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如今屈身于草莽之间,就不怕愧了列祖列宗?”


    老者缓缓抬起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丝毫怯懦,反倒挺得更直了些,声音里带着历经风霜的坚定:“皇甫公不懂。尝过站立滋味的人,是再也跪不下去的。”


    他望着远处,眼里映着光,“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该赞我守住了‘人’字的骨头。你不需多言,动手吧。”


    朱儁的囚车碾过青石板路,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被绑在车后,发髻散乱,脸上带着鞭痕,却死死盯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太行山。


    当囚车经过街角那面被撕碎的赤旗残片时,她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人民终会胜利!赤旗定会插遍天下!”


    声音穿透街市的嘈杂,像一颗石子砸进每个人心里。


    董卓的刑场上,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被按在地上,小脸上沾着泥和血,脖颈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看着身边倒下的父亲,又望向远处被浓烟遮蔽的天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你们能杀死我们,却杀不死思想!赤旗……永远不倒!”


    刀光骤然闪过,带着凛冽的寒意。


    刑场上,血流成河,浸染了脚下的黄土。


    那些一辈子都没拿起过武器的人——老农、妇人、孩子、教书先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弯腰求饶,眼神里的光,比刀光更亮,比鲜血更烈。


    他们的头颅被砍下,挂在道路两旁的木杆上,从县城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串诡异的灯笼。


    太行山下,很快也筑起了一座京观,与下曲阳的那座遥遥相对,将这片土地染成了人间炼狱。


    曹操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木杆上的头颅,眉头紧锁。


    身边的部将夏侯惇——自黄巾起义时便追随他的同乡,低声道:“这些人也是愚忠,何必呢?”


    “不是愚忠。”曹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是被逼的。上位者只知杀戮,却不想想他们为何跟着张远——有田种,有书读,有饭吃,这些东西,朝廷给过吗?


    不解决根子上的事,杀得再多,也挡不住人心。”


    他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记住今天看到的,别变成这样的人。”


    孙坚对此却毫无感触。


    他正指挥士兵砍伐树木,搭建栈道,一心想杀进太行山深处:“张远就在里面,找到他,砍下他的头,这场仗才算完!”


    刘关张三人站在远处,看着刑场上的惨状,脸色凝重。


    张飞攥紧了丈八蛇矛,怒声道:“大哥,这等滥杀无辜的勾当,咱们绝不能干!不如走了!”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与屠夫为伍,污了我等清白。”


    刘备望着那些慷慨赴死的百姓,又看了看官军狰狞的嘴脸,终究叹了口气:“走吧。”


    三人转身离去时,看见路边立着个年轻将领。


    他望着不远处木杆上悬挂的头颅,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已面目全非,有的瞪着眼,有的咧着嘴,风一吹,发丝与绳索缠在一处,像在无声地嘶吼。


    那将领脸上没有怒,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反复撕扯。


    “那呆鸟是谁?”张飞好奇。


    “像是董卓麾下的一个将官。”刘备眯着眼看了片刻,缓缓道。


    三兄弟并肩走远,穿过两条街,刘备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正往西边沉,把那排木杆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个将领的身影就立在那些影子中间,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孤零零的,在暮色里缩成个模糊的黑点,依旧没动。


    太行山上的草屋内,烛火被穿堂风卷得微微发颤,映着张远泛红的眼。


    案几上摊着一块块竹简,字迹潦草,带着未干的血渍。


    他指尖划过那些“阵亡”“殉难”的字眼,指腹蹭过竹简的毛边,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案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案几中央,他刚写下的两行字还泛着水光: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笔锋遒劲,墨色如铁,仿佛要将那些逝去的魂灵都刻进纸里。


    张远抬起头,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雪花落在远处的山峦上,覆盖了血迹,却盖不住那些在寒风中挺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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