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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家宴夜话

    散了朝,陆承渊回到府里,刚坐下喘口气,宫里就来人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是个小太监,十四五岁,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尖细:“陆国公,陛下请您今晚入宫赴家宴。”


    “家宴?”陆承渊愣了一下,“什么家宴?”


    “陛下说,”小太监清了清嗓子,“就是吃顿饭,没有外人。”


    陆承渊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几点?”


    小太监眨了眨眼:“什么几点?”


    “什么时辰?”


    “哦哦,”小太监赶紧说,“酉时三刻。陛下说,您别穿铠甲,换身常服。”


    “为什么?”


    “陛下说,”小太监学着赵灵溪的语气,“‘他又不是去打仗,穿那么厚干什么,热不热。’”


    陆承渊笑了:“行,知道了。”


    小太监走了以后,陆承渊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


    家宴。


    没有外人。


    别穿铠甲。


    他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打仗那种紧张,是说不清楚的那种。像是第一次上战场之前,心跳加快,手心冒汗,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翻了半天。


    常服。


    他有常服吗?


    翻了半天,翻出一件藏青色的长袍。还是去年赵灵溪让人做的,一直没穿过,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子最底下。


    他抖开看了看,料子不错,就是有点皱。


    “来人!”


    一个亲兵跑进来:“国公?”


    “找块热炭,把这衣服熨熨。”


    亲兵看了看那件长袍,又看了看陆承渊,一脸意外:“国公,您要穿这个?”


    “怎么,不行?”


    “行行行,”亲兵赶紧接过去,“属下这就去熨。”


    陆承渊又翻了翻柜子,找出一双黑布鞋。也是新的,没上过脚。


    他把鞋放在床边,又去洗了把脸,刮了刮胡子。


    照了照铜镜,觉得还行。


    不算帅,但也不寒碜。


    酉时三刻,陆承渊准时到了宫门口。


    小太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眼睛一亮:“陆国公,您今天真精神!”


    “少拍马屁。”陆承渊跟着他往里走,“陛下在哪?”


    “在承香殿。”小太监边走边说,“陛下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承香殿在皇宫东北角,不大,但很精致。是赵灵溪还是长公主时候住的寝宫,登基以后也没搬,说住习惯了。


    陆承渊走到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殿里只有赵灵溪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常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没有戴凤冠,没有穿龙袍,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像个普通女人。


    桌上摆着七八个菜,两副碗筷,一壶酒。


    她正低头看一本折子,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陆承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真换了常服。”


    “你不是说别穿铠甲吗。”陆承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不错。”赵灵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衣服做了快一年了,总算穿上了一次。”


    “太正式了,平时不穿。”


    “跟我吃饭就不正式了?”


    陆承渊被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灵溪笑了笑,给他倒了杯酒:“尝尝,这是江南今年新贡的桂花酿,苏婉儿特意挑的。”


    陆承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的,带着一股桂花香。发布页LtXsfB点¢○㎡


    “好喝吗?”


    “挺好。”陆承渊又喝了一口,“就是不够烈。”


    “烈酒伤身。”赵灵溪自己也倒了一杯,“以后少喝那些烧刀子,喝这个。”


    “韩厉听见这话得跟你急。”


    “韩厉那个酒鬼,”赵灵溪哼了一声,“早晚喝死。”


    陆承渊笑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各自喝了一口。


    气氛有点微妙。


    不是尴尬,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一层窗户纸,谁都不想先捅破,但都知道迟早要捅破。


    “今天的早朝,”赵灵溪先开口,“你那些名单,我全批了。”


    “我知道。”陆承渊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散朝之后吏部就来人了,说任命已经下去了。”


    “你就不能等我正式下旨再安排?”


    “早一天是一天。”陆承渊嚼着肉,“朝堂上的事,拖不得。”


    赵灵溪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瘦了。”


    陆承渊愣了一下。


    “西域的饭不好吃?”她问。


    “还行。”陆承渊说,“就是赶路的时候顾不上吃,有时候一天一顿。”


    “一天一顿?”赵灵溪放下筷子,皱着眉头,“你手底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连饭都不给你弄?”


    “是我自己不吃,不是他们不弄。”


    “为什么不吃?”


    “赶时间。”陆承渊说,“西域那地方,走一天少一天。停下来吃饭,耽误行程。”


    赵灵溪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不许这样。”她说,“饭要按时吃。你又不是铁打的。”


    陆承渊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知道了。”他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赵灵溪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巫族的姑娘,叫什么来着?”


    陆承渊心里一紧。


    “阿雅。”他说。


    “阿雅。”赵灵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长得好看吗?”


    “还行吧。”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陆承渊放下筷子,看着赵灵溪。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你吃醋了?”他问。


    “谁吃醋了?”赵灵溪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我不说了。”


    “你——”赵灵溪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陆承渊,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承渊笑了。


    “她是巫族的医师,”他说,“我在地府入口受伤,是她救的。后来修炼造化篇,也是她教的。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死了。”


    赵灵溪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就这些?”


    “就这些。”


    “没别的了?”


    陆承渊想了想。


    “她确实对我有好感。”他老实说,“但我也没怎么回应。一来忙,二来——”


    他顿了顿,看着赵灵溪。


    “二来什么?”


    “二来我心里有人了。”


    赵灵溪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你慢点喝。”陆承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别碰我。”赵灵溪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她的手很凉,背很瘦。


    陆承渊忽然觉得心疼。


    这个女人,一个人撑着整个大夏,每天批折子到深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赵灵溪。”他喊了一声。


    “嗯?”


    “等所有事情结束了,”他说,“我陪你去江南转转。”


    赵灵溪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陆承渊说,“带你看看苏婉儿的茶园,去西湖上划船,去灵隐寺烧香。”


    “你又不信佛,烧什么香?”


    “陪你烧。”


    赵灵溪的眼眶红了。


    “你别说了。”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哑,“再说我就哭了。”


    陆承渊没再说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很好吃。红烧肉炖得软烂,清蒸鲈鱼鲜嫩,炒青菜脆生生的,连米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御厨做的?”陆承渊问。


    “不是。”赵灵溪擦了擦嘴角,“我自己做的。”


    陆承渊愣住了。


    “你?”


    “怎么,不信?”赵灵溪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灶台还在那边,你要不要去看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学的。”赵灵溪说,“那时候没事干,就跟着府里的厨娘学。想着以后万一不当皇帝了,还能找个活干。”


    陆承渊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陆承渊说,“堂堂女帝,学做饭。”


    “女帝怎么了?女帝也得吃饭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赵灵溪忽然认真起来。


    “陆承渊。”她喊了一声。


    “嗯?”


    “你跟我说实话。”她盯着他的眼睛,“这次回来,你能待多久?”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最多一个月。”他说。


    赵灵溪的手抖了一下。


    “去哪?”


    “归墟。”陆承渊说,“然后,可能更远的地方。”


    “更远是多远?”


    陆承渊不知道怎么回答。


    宇宙深处。混沌海。第七把钥匙。


    这些东西,说出来她不一定懂,懂了只会更担心。


    “反正很远。”他说。


    赵灵溪沉默了很久。


    “能不去吗?”她问。


    陆承渊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不能。”他说,“不去,这个世界就完了。”


    “非得是你?”


    “非得是我。”


    赵灵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屋檐角上,又白又亮。


    “你知道吗,”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有时候我恨你。”


    陆承渊没说话。


    “你总是要走,总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大夏离不开你,西域离不开你,现在连这个世界都离不开你。”她转过身,眼眶红了,“那我呢?我离不开你,你知道吗?”


    陆承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赵灵溪的眼泪掉下来了,“你知道还走?”


    “因为我走了,才能回来。”陆承渊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走了,这个世界才能安全。你才能安全地当你的皇帝,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哪一天煞魔破封,天下大乱。”


    “我不在乎这些。”赵灵溪抓住他的手,“我不在乎当什么皇帝,我在乎的是——”


    她没说完,陆承渊吻住了她。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赵灵溪愣住了。


    “等我。”陆承渊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办完所有的事,我就回来。到时候,你要还想当皇帝,我陪着你。你要不想当了,我带你走。”


    赵灵溪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说的。”她说,“你要是敢骗我——”


    “不骗你。”


    赵灵溪扑进他怀里,抱得很紧。


    陆承渊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着她头发的味道。


    桂花。


    跟那壶酒一样。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迅速分开。


    赵灵溪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恢复了女帝的威严。


    “什么事?”她问。


    一个侍卫跪在殿外:“陛下,出事了。”


    “说。”


    “城南发现一具尸体,是今天早朝上被带走的那位大臣的管家。”


    陆承渊眉头一皱。


    “怎么死的?”


    “被人灭口。一刀毙命,手法很专业。”


    陆承渊和赵灵溪对视一眼。


    “李二在哪?”陆承渊问。


    “李大人在现场。”


    陆承渊转身往外走。


    “陆承渊。”赵灵溪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


    “小心。”


    他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李二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仔细地检查伤口。


    陆承渊走过来,看了一眼。


    死者四十来岁,穿着灰色长袍,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血已经流干了。


    “什么情况?”陆承渊问。


    “王伯安的管家。”李二站起来,“散朝之后,王伯安被抓,这个管家就跑了。我派人跟着他,想看看他跟谁接头。结果跟到半路,被人抢先一步灭口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李二摇头,“对方很专业,走的全是暗巷,跟的人跟丢了。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陆承渊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刀口。


    “好刀。”他说,“一刀切断喉管和动脉,干净利落。”


    “刺客出身?”李二问。


    “至少是叩天门级别的。”陆承渊站起来,“而且用的是骨修罗途径,出手很快。”


    “血莲教的人?”


    “不一定。”陆承渊想了想,“血莲教的人杀人,喜欢用煞气。这道伤口很干净,没有煞气残留。不是血莲教的风格。”


    “那是什么人?”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朝中还有人。”他说,“而且是级别很高的人。”


    “您的意思是……”


    “王伯安只是小鱼。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怕他管家泄密,提前灭口了。”


    李二脸色一沉。


    “会是谁?”


    “不知道。”陆承渊看着夜色中的神京城,“但我会查出来。”


    他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李二。”


    “在。”


    “郑太监查到了吗?”


    “还没。”李二说,“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继续查。”陆承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陆承渊走出巷子,上了马。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承香殿的灯还亮着。


    赵灵溪还没睡。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话。


    “我离不开你。”


    他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往陆府的方向走。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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