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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深夜追踪

    韩厉追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人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三更天,神京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打更的老头拖着步子走,梆子声有一下没一下的。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


    李二的脚印他认得。右脚比左脚深一点,因为李二右腿受过伤,走路拖着地。这个习惯他早就发现了,但从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李二来府上之前右腿就有伤。也就是说,受伤的时候,他还不是“李二”。


    韩厉顺着脚印追。


    脚印往南,穿过了三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黑往前走,手按在刀柄上。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脚印消失了。


    韩厉皱了皱眉,抬头看。


    墙不高,也就一丈出头。他退后两步,一个助跑翻了上去。


    墙那边是一个院子。


    荒废的院子,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院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


    脚印在井边消失了。


    韩厉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见底,但能听见水声。


    不,不是水声。是呼吸声。


    有人藏在井里。


    韩厉没说话,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着了,扔下去。


    火光往下坠,照亮了井壁。


    井壁上没有水,只有一道道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爬上去过。


    火折子掉进水里,灭了。


    井底的呼吸声停了。


    然后,水里冒出一个人。


    不是爬上来,是浮上来。像是水托着他,慢慢往上浮。


    李二。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从水里爬出来的鬼。


    “韩将军。”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是追上来了。”


    “国公让我来的。”韩厉蹲在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我回去。”


    “回不去了。”


    “回得去。”韩厉的语气很硬,“你的事,国公说了,回去再说。”


    李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韩厉说,“你是殷无极。前朝皇子。”


    “知道了还让我回去?”


    “国公说了,你是我兄弟。”韩厉站起来,“兄弟的事,回去关起门来说。”


    李二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井水还是眼泪,但嘴角在抖。


    “韩厉,你不懂……”


    “我不懂。”韩厉打断他,“但国公说了,让你回去。我就带你回去。你要是不走,我就绑你回去。”


    李二没动。


    韩厉叹了口气,跳进井里。


    水不深,只到腰。他一把抓住李二的衣领,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


    “走。”


    两个人从井里爬出来,浑身湿透。


    月光下,韩厉看清了李二的样子。


    老了很多。不是老了,是憔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好几天没吃饭。


    “多久没吃东西了?”韩厉问。


    “不记得了。”李二苦笑了一下,“从府上出来,就没吃过。”


    “跑什么跑?”韩厉骂了一句,“国公又不会杀你。”


    “你不懂。”


    “我不懂你大爷!”韩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走,回去。”


    李二被他拽着往前走,踉踉跄跄的,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走了一段路,李二忽然停下来。


    “韩厉。”


    “又怎么了?”


    “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李二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韩厉。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子时,城南土地庙。不来,你姐死。”


    韩厉脸色一变。


    “你姐?你还有姐?”


    “殷无邪。”李二的声音很轻,“她在血莲教手里。”


    “她不是自己来找国公的吗?”


    “那是血莲教让她来的。”李二咬着牙,“一切都是血莲教安排的。她来找国公,说她不是坏人,说她知道内鬼在宫里……都是血莲教的局。”


    “目的是什么?”


    “让我暴露。”


    韩厉愣住了。


    “让你暴露?”


    “对。”李二的眼睛红了,“血莲教想把我从国公身边逼走。我在国公身边待了太久,知道太多他们的事。他们杀不了我,就利用我姐,让我自己走。”


    “所以你才跑?”


    “我不跑,我姐会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李二的声音发颤,“韩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亲人,她被绑了,你救不了她,只能听他们的话——”


    “行了。”韩厉打断他,“走吧。”


    “去哪?”


    “城南土地庙。先把人救了。”


    李二愣住了。


    “你……”


    “我什么我?”韩厉瞪了他一眼,“国公说了,你是我兄弟。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走!”


    两个人转身往南走。


    城南土地庙在神京最偏僻的角落,周围是一片乱葬岗。白天都没人去,晚上更没人。


    庙不大,就一间屋子,门塌了半边,里面的土地公像缺了一条胳膊。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的,穿着黑斗篷,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嘴。嘴很小,嘴唇很薄,涂着暗红色的胭脂,像刚喝过血。


    “来了?”女人的声音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我姐呢?”李二问。


    女人没回答,往庙里看了一眼。


    庙里还有一个人。


    殷无邪。


    她被绑在土地公像上,嘴里塞着一块布,眼睛红肿,脸上有巴掌印。


    看见李二,她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别来,快走”。


    “放了。”李二的声音在发抖。


    “东西呢?”女人问。


    李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玉牌。


    陆承渊从归墟带回来的那块,刻着“煌”字的玉牌。


    韩厉的脸色变了。


    “你……”


    “对不起。”李二不敢看他,“他们要我拿这个。我不拿,我姐死。”


    “你偷了国公的东西?”


    “不是偷。”李二咬着牙,“我只是借。”


    “借?”韩厉气得想揍他,“你——”


    “别急。”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东西拿来,人还给你们。”


    李二把玉牌递过去。


    女人伸手接。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玉牌的一刹那,一道黑影从庙顶上扑下来。


    快得像闪电。


    刀光一闪。


    女人的手齐腕而断。


    断手掉在地上,还攥着玉牌。手指一松一紧的,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女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断腕处喷出黑血,腥臭难闻。


    陆承渊从黑影中走出来。


    手里提着刀,刀上滴着黑色的血。


    “国公……”李二的腿软了,差点跪下。


    “站好了。”陆承渊没看他,盯着那个断手的女人,“谁让你来的?”


    女人捂着手腕,满脸惊恐,但嘴很硬。


    “陆承渊,你杀了我也没用。血莲教已经——”


    话没说完,陆承渊一刀劈过去。


    不是砍人,是砍她身后的庙门。


    刀气把门劈成两半,轰隆一声倒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我没问你血莲教。”陆承渊的声音很冷,“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金……金刚圣尊。”


    陆承渊眯起眼睛。


    金刚圣尊。西域总坛被灭之后,他和黄沙圣尊一起遁走了。原来跑到了神京。


    “他在哪?”


    “不……不知道。他只是传令给我,让我来拿玉牌……”


    “传令?”陆承渊盯着她,“血莲教的传令,不是用信,是用蛊。蛊呢?”


    女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陆承渊连这个都知道。


    “在我……在我体内。”


    陆承渊走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混沌之力灌入她的体内。


    果然,她心脏旁边有一条蛊虫。通体漆黑,像一条缩小版的蛇,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谁下的?”


    “金……金刚圣尊。”


    “他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


    陆承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她在说谎。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紧。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女人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珠子往外凸,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城……城东……废铁坊……”


    陆承渊松开手。


    女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韩厉。”


    “在!”


    “把人带回去。殷无邪也带回去。”


    “是。”韩厉顿了顿,“国公,这个女的呢?”


    “杀了。”


    “你——”女人瞪大眼睛,“你说过——”


    “我没说过你。”陆承渊转身就走,“韩厉,利索点。”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安静了。


    陆承渊走到庙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李二。


    李二站在那儿,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玉牌。”陆承渊伸出手。


    李二把玉牌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陆承渊接过玉牌,揣进怀里。


    “回去再说。”


    “国公……”


    “我说了,回去再说。”


    李二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承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姐的事,怎么不早说?”


    李二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不会管。”


    陆承渊转过身,看着李二。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眼睛很亮。


    “你跟了我多少年?”


    “从江南开始……快四年了。”


    “四年。”陆承渊点了点头,“四年了,你还不了解我?”


    李二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国公,我——”


    “你是我的人。”陆承渊打断他,“你姐就是我的人。她有事,我不会不管。”


    李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国公,我对不起您……”


    “起来。”陆承渊皱了皱眉,“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他伸手把李二拽起来。


    “走,回去。先把你的毒解了。”


    “可是您要去城东……”


    “城东的事不急。”陆承渊转身往外走,“金刚圣尊跑不了。你的毒再不治,三个月都撑不到。”


    李二跟在后面,眼泪止不住地流。


    韩厉扛着殷无邪走在最后面,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大半夜的,又是井又是庙的,折腾死个人。”


    殷无邪被他扛在肩上,歪着头,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前面的李二和陆承渊,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打更的老头提着梆子走过来,看见他们,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跑什么跑?”韩厉喊了一声,“没见过半夜溜达的?”


    老头跑得更快了。


    陆承渊忽然笑了一下。


    “国公,您笑啥?”韩厉问。


    “没什么。”陆承渊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活着挺好。”


    韩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可不是嘛。”


    李二听着他们的对话,眼泪又流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睛,加快了脚步。


    回到府上,天已经快亮了。


    陆承渊让韩厉把殷无邪安排在西厢房,自己带着李二进了书房。


    “坐。”


    李二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承渊把灯点上,坐在他对面。


    “说吧。从头说。”


    李二沉默了很久。


    “我三岁的时候,殷朝灭亡。太监把我从宫里偷出来,跑到南方。他养我到八岁,死了。我一个人流浪,要饭,偷东西,差点被人打死。”


    “后来呢?”


    “后来碰到了我师父。”李二的声音很轻,“不是教我功夫的师父,是教我认字的师父。他是个教书先生,在江南一个小镇上开私塾。他收留了我,给我饭吃,教我读书写字。”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李二点头,“他就是殷朝的大臣。殷朝灭亡之后,他隐姓埋名,躲在江南。”


    “他让你来找我?”


    “不是。”李二摇头,“他没让我找任何人。他说,殷朝已经过去了,让我好好活着,当一个普通人。”


    “那你怎么会到我身边来?”


    李二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被人杀了。”


    “谁?”


    “血莲教。”李二咬着牙,“他们要找一个东西,以为我师父知道在哪。我师父不说,他们就杀了他。”


    “什么东西?”


    “传国玉玺。就是您从太庙找到的那块。”


    陆承渊愣了一下。


    “他们找传国玉玺干什么?”


    “为了开归墟封印。”李二抬起头,“血莲教找了几百年,一直在找七把钥匙。传国玉玺是帝钥,是七把之一。”


    “你师父知道帝钥在太庙?”


    “知道。”李二点头,“殷朝最后一个皇帝,也就是我父皇,临终前告诉他的。历代皇帝都知道这个秘密,一代传一代。”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帝钥?”


    “不是。”李二摇头,“我最初来神京,是想找血莲教报仇。但我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会,差点饿死。后来听说镇抚司招人,我就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碰上了您。”李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您那时候刚进镇抚司,谁也不认识,就我跟您搭话。您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李二。您说这名字太土了,我给你改一个吧。我说不用,名字就是个代号。”


    陆承渊想起来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他在镇抚司的院子里站着,谁也不认识。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走过来,给他递了一碗水。


    那就是李二。


    “后来您升了官,我就跟着您。您查案,我就帮您找线索。您打仗,我就帮您管后勤。”李二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从没想过要背叛您,真的。”


    “我知道。”陆承渊说。


    李二愣了一下。


    “您知道?”


    “你要是想背叛我,机会多的是。”陆承渊看着他,“但你一个都没用。”


    李二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行了,别哭了。”陆承渊站起来,“来,先把毒解了。这次比上次深,忍着点。”


    李二盘腿坐下,陆承渊坐在他身后。


    手掌贴在后背上,混沌之力注入。


    蛊毒果然更深了。


    上次在石头体内,蛊毒只是藏在骨髓里。这次在李二体内,蛊毒已经渗透到了神魂。


    它在神魂里筑了一个巢。


    混沌之力一进去,它就炸了。


    黑色的毒素从李二的七窍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李二惨叫一声,浑身抽搐。


    “别动!”陆承渊加大输出,混沌金焰从掌心喷涌而出,钻进李二的神魂空间。


    金色火焰追着黑色毒素烧,烧得滋啦滋啦响,像烤肉的声音。


    李二的惨叫声越来越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忍住了!”陆承渊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混沌金焰在李二的神魂空间里烧了足足一刻钟。


    黑色的毒素被一点点逼出来,从毛孔里渗出来,把李二整个人染成了黑色。


    他像一块从墨汁里捞出来的布,黑得发亮。


    “好了。”陆承渊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次清了七成。还剩三成,下周再清。”


    李二趴在地上,浑身无力,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承渊把他扶起来,靠在椅子上。


    “你体内的蛊毒比石头的深得多。长了好几年了吧?”


    “五年。”李二的声音很虚弱,“血莲教找到我的时候,就给我下了蛊。他们怕我不听话。”


    “所以你姐才被他们控制了?”


    李二点了点头。


    “你姐之前来找我,说‘宫里的人’不是太后。”陆承渊盯着他,“那是谁?”


    李二沉默了很久。


    “是皇帝。”


    陆承渊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赵匡胤?”


    “对。”李二抬起头,“荣王被抓之后,是皇帝让人杀了他灭口。天牢的守卫是我手下的人,但调令是皇帝亲自下的。”


    “为什么?”


    “因为荣王知道一个秘密。关于皇帝的秘密。”


    “什么秘密?”


    李二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厉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国公,出事了。”


    “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皇帝让您立刻进宫。”


    陆承渊站起来,看了一眼李二,又看了一眼韩厉。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李二。”


    “在。”


    “你说的那个秘密,等我回来再说。”


    “国公——”


    “别死了。”陆承渊头也不回,“等我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天快亮了,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像一个巨大的眼睛,盯着神京城的每一寸土地。


    陆承渊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脑子飞快地转。


    皇帝。


    荣王。


    灭口。


    秘密。


    他想起殷无邪说的话。


    “你一直在查宫里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查的方向一直是错的?”


    错的。


    不是太后。


    是皇帝。


    他加快了脚步。


    宫门在望。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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