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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打扫战场

    塔塌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白骨堆成的塔,像山崩一样往下垮。骨头砸在地上,碎的碎,飞的飞,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


    陆承渊趴在地上,头顶上是韩厉的胳膊。那货趴他身上挡灰呢。


    “滚。”陆承渊推他。


    “不滚。”韩厉嘴硬,“末将保护国公。”


    “你压死我算了。”


    王撼山在旁边趴着,脸埋在土里,屁股撅得老高。乌兰图雅侧身躺着,断了的肋骨疼得她直抽冷气,但一声没吭。


    轰隆隆的声响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等最后一块骨头落地,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陆承渊抬起头。


    灰蒙蒙的,全是土。他咳嗽了两声,从韩厉胳膊底下爬出来。


    “都活着?”


    “活着。”韩厉爬起来,左边胳膊还吊着,甩了甩右边的,“手没断,还能打。”


    “俺也没死。”王撼山从土里把脸拔出来,满脸灰,张嘴吐了口沙子。吐完咧嘴一笑——又是那颗豁牙,黑洞洞的,像城门缺了一块。


    “俺的牙真没了。”


    陆承渊看了看他,忽然笑出来。


    “回去给你镶金的。”


    王撼山一愣:“真的?”


    “真的。”


    “那俺要两颗。”


    “行,两颗。”


    韩厉在旁边接话:“俺也要。”


    “你牙又没掉。”


    “俺可以敲掉一颗。”


    “……滚。”


    乌兰图雅撑着手臂坐起来,捂着肋骨,脸白得像纸。她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废墟。


    那座塔,没了。


    白骨平原上,再也没有那座塔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来漠北之前,她以为会死在这里。不是怕,是觉得值。草原的女儿,死在战场上,不丢人。


    但现在她还活着。


    陆承渊也活着。


    都活着。


    “国公!”远处有人喊。


    陆承渊转头,看见骑兵们冲过来了。带头的是个千户,姓刘,满脸胡子,马背上颠得像颗弹丸。


    “国公!”刘千户勒住马,连滚带爬翻下来,“您没事吧?”


    “没事。”


    “塔塌了?”


    “塌了。”


    “骨修罗呢?”


    “超度了。”


    刘千户愣了一下,然后嘴咧到耳朵根子。


    “好!”他一拳砸在掌心里,“好!那孙子死了!”


    身后的骑兵们呼啦啦涌上来,把四个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国公牛逼!”


    “那个塔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


    “将军您胳膊还在吧?”


    “王将军你的牙——”


    “闭嘴!”王撼山捂住嘴。


    一群人笑了。


    陆承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腿有点软,头有点晕,但站着没问题。


    他看了看四周。


    白骨平原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莲教教众的,煞魔的,还有骑兵的。


    来的时候一千骑兵,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


    “刘千户。”


    “末将在。”


    “清点伤亡。伤员先抬回去,死了的……登记好。能带回去的带回去,带不回去的……”他顿了顿,“就地安葬。立碑。”


    “是。”


    “还有。”陆承渊看了一眼废墟,“塔里的东西,挖出来。骨修罗的尸骨不用管,已经被超度了。发布页Ltxsdz…℃〇M但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是!”


    刘千户带着人忙去了。


    四个人站在原地,一时没人说话。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


    “国公。”韩厉忽然开口。


    “嗯?”


    “赵铁山呢?”


    陆承渊沉默了。


    他刚才差点把那小子忘了。


    赵铁山被困在塔里。塔塌的时候,他没跑出来。


    “找。”陆承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废墟很大。


    白骨塔塌了,骨头堆成一座小山。骑兵们一人一把刀,在那儿扒拉。骨头扒开一层,还有一层。扒开一层,还有一层。


    “这得扒到什么时候?”王撼山蹲在旁边,两只胳膊都断了,帮不上忙,急得直跺脚。


    “等着。”韩厉也在旁边蹲着,左胳膊吊着,右手闲着,但他没去扒——他怕把骨头扒断了。


    陆承渊站在最前面,一挥手。


    “让开。”


    骑兵们闪开一条路。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灌注双腿,一脚踩下去。


    轰——


    地面震了一下。


    废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骨头往两边滚。


    他又踩了一脚。


    轰——


    裂缝更大了。


    第三脚。


    轰——


    废墟彻底裂成两半,露出底下的地面。


    骑兵们都看傻了。


    “国公这脚劲儿……”刘千户咽了口唾沫,“比以前还大。”


    “那可不。”王撼山一脸得意,“俺们国公,不是人。”


    “你这话听着像骂人。”


    “夸呢!”


    陆承渊没理他们,跳进裂缝里。


    底下是个地窖。不大,也就两丈见方,四周是石头砌的墙。墙上有符文,但大部分已经碎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赵铁山。


    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陆承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有气。


    很弱,但活着。


    “还活着!”他喊了一声。


    上面传来一阵欢呼。


    陆承渊把赵铁山背起来。那小子轻飘飘的,像一袋子骨头,没什么重量。


    从裂缝里爬上来,骑兵们又围过来。


    “赵将军!”


    “赵将军您醒醒!”


    “别摇了!”陆承渊骂了一声,“让开,给他透气。”


    骑兵们让开一条路。


    陆承渊把赵铁山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伤势。


    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腿也断了,后脑勺有个口子,血糊了一脖子。但没伤到要害,养养能好。


    “命硬。”韩厉在旁边说。


    “跟你一样。”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韩厉咧嘴笑了。


    伤员一批一批往回送。


    轻伤的骑马,重伤的躺担架。担架不够,拆了门板凑合。


    陆承渊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白骨平原上,骨头泛着惨白的光。但塔倒了,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国公。”乌兰图雅骑着马过来,捂着肋骨,脸色还是白。


    “怎么不躺着?”


    “躺够了。”她说,“马背上舒服。”


    陆承渊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你在想什么?”乌兰图雅问。


    “想接下来去哪。”


    “南疆?”


    陆承渊点了点头。


    “阿雅还在等你?”


    他没回答,但笑了。


    乌兰图雅看着他笑,忽然叹了口气。


    “你有多少女人等着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乌兰图雅说,“赵灵溪就不用说了,女帝。苏婉儿,江南的大财主。我,草原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巫族的。”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乌兰图雅看着远处,“就是觉得……你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的男人,有这么多女人,早就得意忘形了。你没有。你好像……”她想了想,“你好像觉得欠她们的。”


    陆承渊没说话。


    “你确实欠。”乌兰图雅说,“但你欠的不是情,是时间。”


    她说完催马走了。


    陆承渊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这女人……”他摇了摇头。


    回到营地已经是大中午了。


    营地不大,就几十顶帐篷,扎在白骨平原边缘的一处高地。旁边有一条小河,水是浑的,但能喝。


    陆承渊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往铺上一躺。


    浑身疼。


    骨头不疼,是肉疼。混沌之力用过度了,肌肉像被火烧过一样,酸软无力。


    “国公。”王撼山在帐篷外面喊。


    “进来。”


    王撼山钻进来,两只胳膊缠满了布条,吊在脖子上。那张大脸上,豁牙最显眼。


    “牙疼?”陆承渊问。


    “不疼。”王撼山摇头,“就是漏风。”


    “漏风?”


    “说话漏风。”王撼山张了张嘴,“你听,俺说‘吃饭’,听着像‘痴汉’。”


    陆承渊听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没事,不影响打仗。”


    “那倒也是。”王撼山找了块地方坐下,“国公,俺问你个事儿。”


    “说。”


    “骨修罗死了,漠北是不是就没事了?”


    陆承渊想了想。


    “暂时没事了。但裂缝还在那儿,得有人看着。”


    “谁看?”


    “守夜人。”陆承渊说,“白羽虽然重伤,但守夜人还在。他们会派人来镇守裂缝。”


    “那咱们呢?”


    “咱们……”陆承渊顿了顿,“休整三天。三天后,南下。”


    “去南疆?”


    “嗯。”


    “接阿雅?”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


    王撼山嘿嘿笑了,笑声漏风,听着像漏气的风箱。


    营地里,骑兵们忙活着。


    杀羊的杀羊,烧水的烧水。漠北这地方没什么好吃的,但羊多。当地牧民送了几十只羊过来,说是“犒劳大夏的英雄”。


    “来,喝汤!”一个老兵端着碗,挨个帐篷送。


    汤是羊肉汤,放了一把盐,别的什么都没有。但在漠北,这就是好东西。


    陆承渊端着一碗汤,坐在帐篷外面喝。


    韩厉走过来,端着一碗,在他旁边坐下。


    “国公。”


    “嗯。”


    “赵铁山醒了。”


    “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韩厉喝了一口汤,“就问了句‘塔塌了没’。俺说塌了。他又问‘骨修罗死了没’。俺说死了。然后他就又睡了。”


    陆承渊点了点头。


    “这小子行。”韩厉说,“被埋在塔底下,没死,没哭,没喊娘。行。”


    “你被埋过?”


    “没有。”韩厉咧嘴,“但俺要是被埋了,肯定喊娘。”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你娘不是早没了?”


    “所以才喊。”韩厉说,“喊了也不来,但心里好受点。”


    陆承渊没说话,低头喝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但他觉得舒服。


    活着,喝着热汤,听着兄弟在耳边瞎扯。


    这就够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刘千户过来汇报。


    “国公,清点完了。”


    “说。”


    “来的时候一千骑兵,现在七百二十三。死了两百七十七人,重伤六十一,轻伤一百多。”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阵亡的弟兄,登记好。回去之后,抚恤金翻倍。”


    “是。”


    “还有。”陆承渊站起来,“明天一早,派人去裂缝那边看看。守夜人要是还没来人,咱们先帮着守。”


    “是。”


    刘千户走了。


    陆承渊站在帐篷外面,看着西边的天。


    晚霞烧得通红,像一滩血。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他转身走进帐篷。


    “韩厉。”


    “在。”


    “叫王撼山、乌兰图雅过来。开个会。”


    “是。”


    帐篷里点了油灯。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边。桌上放着一张地图,是李二之前画的,画的是整个大夏的疆域。


    陆承渊指着地图最下面。


    “南疆,在这里。”


    王撼山凑过去看了看:“好远。”


    “是远。”陆承渊说,“从漠北到南疆,横跨整个大夏。骑马得走两个月。”


    “两个月?”乌兰图雅皱眉,“没有近路?”


    “有。”陆承渊说,“走水路。从漠北往东,到出海口,坐船南下,沿着海岸线走,一个月能到。”


    “那就走水路。”韩厉说,“骑马骑够了。”


    “船上不能打架。”王撼山嘀咕。


    “你就知道打架。”


    “俺不打,俺牙漏风,说话都费劲。”


    几个人笑了一场。


    笑完了,陆承渊敲了敲桌子。


    “说正事。”


    帐篷里安静下来。


    “漠北这边,基本平了。”陆承渊说,“骨修罗死了,血莲教的坛主法王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残兵败将,掀不起风浪。”


    “裂缝那边呢?”乌兰图雅问。


    “守夜人会派人来镇守。”陆承渊说,“白羽虽然重伤,但脑子还清醒。他会安排好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韩厉问。


    “三天后。”陆承渊说,“三天休整,养伤,准备物资。三天后,南下。”


    “去哪?”王撼山问。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南疆。巫族。接人。”


    王撼山咧嘴笑了,漏风的牙黑洞洞的。


    “接阿雅。”


    陆承渊没接话,把地图卷起来。


    “散了。睡觉。”


    夜里,陆承渊躺在铺上,盯着帐篷顶。


    阿雅的脸在脑子里浮现。


    她躺在洞口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气息微弱。


    “你活着就好。”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半年了。


    陆承渊算了算日子。


    从南疆离开的时候是秋天。现在是春天了。


    半年。


    半年之约,快到了。


    他闭上眼睛。


    阿雅,你再等等。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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