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涯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横瞳在烛光下微微收缩,像是在斟酌措辞。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纸纸,你们不会失败的。”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楚安芷没有被他带偏,握着他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回答我。”
赵归涯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握碎。
他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刨根问底了?”
“从你开始瞒我的时候。”
赵归涯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赵归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书房的房梁,浅粉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金色的横瞳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如果你们失败了。”他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我会消散,然后再很久之后再次重组,成为一个和现在的我本源相同的新神。”
楚安芷握着他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
“重组之后呢?”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你还是你吗?”
赵归涯沉默了一瞬,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把他记忆里重组后的悔和消散前的魈做了个对比。
“不算了。”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接受了的事实,“本源和记忆相同,但那些记忆里所付出的情感不会恢复。以至于性格和行为习惯都会大相径庭。就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两片叶子,看着像,但终究不是同一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楚安芷的手颤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赵归涯感觉到了,从两人交握的指尖,从她微微发凉的掌心,从她忽然屏住的呼吸。
他垂下眼眸,横瞳在烛光中敛去了几分锐利,变得柔软而温润。
“但那只是最坏的情况。”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纸纸,你们不会失败的。”
楚安芷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浅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情绪。
赵归涯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慌。
他认识她三辈子,见过她执剑杀伐的模样,见过她运筹帷幄的模样,见过她冷静自持到近乎冷漠的模样,见过她生气时眼底翻涌着雷霆万钧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模样……
但他很少见她这样。
沉默着,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有握着他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纸纸。”他轻声唤她,想抬手去拨她垂落的发丝,却被她握着手抽不出来,只能微微侧头去看她的脸,“你别这样……”
楚安芷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打翻了砚台,墨色的情绪翻涌着、翻滚着,却始终没有溢出来。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砂纸磨过的,“从你选择死亡方式的时候就知道,你给自己留的从来不是退路。”
赵归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她截断了。
“你选了痛觉解封。”楚安芷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选了把所有的代价都背在自己身上。你选了……如果失败了,就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赵归涯垂下眼眸,金色的横瞳避开了她的目光。
“不是另一个人。”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是……一个全新的、和我很像的存在。”
“有区别吗?”
赵归涯沉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有吧。至少,祂会记得你。”
楚安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沉沉的墨色,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我不需要别人记得我。”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赵归涯听得出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层薄冰,底下是翻涌的岩浆,“我只需要你。”
赵归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金色的横瞳在烛光下轻轻震颤。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轻松的话把气氛带过去,但对上她那双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绯色的衣袍,隔着薄薄的衣料,楚安芷感觉到他心口的温度,还有那底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纸纸。”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在这里。”
楚安芷闭了闭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贴在他的心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书房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过了很久,楚安芷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会消散的。”
赵归涯看着她眼底那团沉沉的、却怎么都浇不灭的火,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预言,不是在下结论。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事实。
楚安芷松开了他的手,退后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脸上的情绪已经被她尽数收拢,只剩下平静。
但赵归涯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得发红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伸手将茶壶挪过来,给自己续了杯热茶,又给楚安芷的杯子也续上。
“好了,不想这些了。”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底子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你还想问些其他的吗?”
楚安芷端起他推过来的热茶,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沉默了片刻,她放下茶杯,抬眸看他:“那额……鱼?跟你关系很好?”
赵归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随即脸上表情十分复杂,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还行吧,反正没少互相坑。祂骨子里就是缺德……”
“那祂消散的时候,你哭了吗?”
赵归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没有。”他放下茶杯,声音闷闷的,“神不会哭。”
楚安芷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归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拨了拨垂落的发丝,目光飘向窗外,答非所问:“……按你们这里的说法,我和祂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