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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神狱之主叶凡 > 第176章 归零壁垒

第176章 归零壁垒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叶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不是比喻,是真正地听见——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胸腔深处擂鼓。这片空间没有剥夺听觉,而是抽走了所有杂音,只剩下这最原始、最赤裸的搏动。


    他自己的心跳。


    他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寂然无声。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环形殿堂。


    穹顶高远得望不见顶端,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地面是某种半透明的晶石,能窥见其下更深远处有光芒流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环形的墙壁上,等距排列着七把巨大的石椅。


    每把石椅上都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虚影。


    半透明的,与外界那些“种子”相似的存在。但他们比种子们更淡,淡到几乎仅剩轮廓,勉强可辨。


    七个人。


    七把石椅。


    七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叶凡。


    ·


    “又一个。”


    最中间那把石椅上的虚影开口。声音苍老如风吹枯叶。


    “三千年了,你是第三个。”


    叶凡握紧了刀柄。


    “前两个是谁?”


    “第一个,”老虚影说,“三千年前,议会分裂后第一个闯入此地的人。他想重启仪式,但他只集齐了三种源火,失败了。”


    “第二个呢?”


    “十六年前。”老虚影说,“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他进来时浑身是伤,手中握着一块残破的铭牌。”


    叶凡心脏一紧。


    “他后来呢?”


    老虚影沉默了片刻。


    “他往深处去了。”


    他抬起手,指向环形殿堂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道门,比入口的门小,却更为古老,门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灰白色雾气。


    “那道门之后,是议会最后的秘密。”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叶凡凝视着那道门。


    灰白色的雾气在门上缓缓流转,如活物在呼吸。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他问,“进去多久了?”


    “按外界的时间算,三天。”老虚影说,“按此地的时间算,不知。”


    叶凡没再问。


    他迈步朝那道门走去。


    “等等。”老虚影叫住了他。


    叶凡停下。


    “你不问问我们是谁?”


    叶凡回头,望向那七把石椅上的虚影。


    “你们是守望者议会最后的七位议员。”他说,“三千年前,因对‘终焉’的理解产生分歧,分裂为两派,内战导致仪式失控,招来了‘苍白之视’。”


    “我说得可对?”


    老虚影愣住了。


    “你如何得知?”


    叶凡抬起手,掌心向上。五色纹路亮起,那些收容在印记中的“种子”们——他们的意识微微波动,仿佛在回应。


    “外面有人,等了三千年。”他说,“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老虚影的身躯微微颤抖。


    “什么话?”


    叶凡看着那七双半透明的眼睛。


    “他们说——”


    “不怪你们。”


    “若换作他们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出更好的抉择。”


    环形殿堂陷入了沉寂。


    长久的沉寂。


    第七把石椅上,一位女性的虚影低下头。她的肩膀轻轻颤动,似在哭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中间的老虚影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为苍老:


    “孩子。”


    “那道门之后,有我们犯下的所有过错。”


    “也有唯一能弥补过错的方法。”


    “但进去的人,需承受我们承受过的所有痛楚——分裂之痛,失败之痛,眼睁睁看着文明被侵蚀却无能为力之痛。”


    “你能承受吗?”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继续朝那道门走去。


    ·


    行至门前,叶凡才看清那层灰白色雾气究竟是什么。


    不是雾。


    是无数张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拥挤在一起。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的神情各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嘶喊,有的在静默。


    但他们的眼睛都一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全是空洞的。


    如同沉渊眼底那种空。


    “这是……”


    “三千年里,所有试图进去的人。”老虚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是自愿踏入,有些是被推入其中。他们皆被困在门内,成了这道‘叹息之墙’的一部分。”


    叶凡伸出手。


    指尖触及雾气的那一刻——


    他眼前骤然一黑。


    ·


    再度睁眼时,叶凡发现自己立于一片废墟之上。


    天色血红。大地焦黑。远处火焰熊熊燃烧,火光中有人在奔逃,跑出几步便扑倒在地,再也未能起身。


    他低头。


    自己身着一件陌生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把陌生的刀。


    刀身沾满鲜血。


    “你来了。”


    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


    叶凡转身。


    一个穿着与他相同长袍的男人站在废墟上。他的脸庞年轻,眼神却苍老——苍老得仿佛已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事物。


    “你是谁?”


    “三千年前的我。”那人说,“或者说,是你正在经历的我。”


    叶凡盯着他。


    “这是你的记忆?”


    “是我们的记忆。”那人说,“所有试图踏入此地的人,都需先经历一遍议会分裂那日之事。”


    他指向远处那片燃烧的废墟。


    “那日,我们在此争论了三天三夜。”


    “保守派言,应保存火种,等待下一个纪元。”


    “激进派言,应融合进化,主动迎战终焉。”


    “无人能说服对方。”


    他低下头。


    “最后,兵刃相向。”


    叶凡望向那片废墟。火焰之中,有人在互相砍杀,有人相拥着同归于尽,有人跪地恸哭。


    “后来呢?”


    “后来,”那人说,“‘苍白之视’来了。”


    “它趁我们内斗,自裂缝钻入。”


    “议会覆灭,罗睺谷被侵蚀,仪式失控——”


    “一切都迟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凡。


    “你经历过这种痛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之物,因自身过错,毁于眼前?”


    叶凡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开口:


    “我经历过。”


    那人怔住。


    “三个月前,”叶凡说,“我险些失去我的妻子。”


    “两周前,我险些失去一位朋友。”


    “三日之前,我离开刚满月的儿子,踏入此地。”


    他望着那人。


    “那种痛,我知晓。”


    那人注视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难怪你能进来。”他说,“走吧。”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


    废墟消失了。


    火焰消失了。


    叶凡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真正的门。


    门后,有光。


    ·


    叶凡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房间。


    仅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沉渊。


    他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叶凡走了进去。


    “沉渊。”


    那人未动。


    叶凡绕至他面前。


    沉渊的脸比上次相见时更为苍老——并非皱纹增添的老态,而是眼底那两口井,终于彻底见底了。


    他闭着双眼,胸口不见起伏。


    叶凡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无。


    他又摸了摸沉渊的手腕。


    冰凉。


    僵硬。


    死了。


    不知已死去多久。


    叶凡立在原地,望着这张脸。


    二十年前昆仑山那一刀,替他还了。


    十六年前鬼域任务,十五位兄弟尽殁,他独活归来。


    十三天前,他说要去罗睺谷,揪出内鬼。


    此刻他坐在这里,死了。


    叶凡低头,看向沉渊的手。


    他手中紧握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残破的身份铭牌。


    叶凡见过这块铭牌——在仓库那夜,沉渊曾给他看过。


    S-0793。


    龙门创始元老之一,四十年前“失踪”的那位前辈。


    但铭牌上多了一行字。


    是用指甲刻上去的,血迹已干,转为暗褐色:


    “他在你们中间。”


    叶凡凝视着那行字。


    “他”——内鬼。


    “你们中间”——龙门?管控局?抑或……


    他蹲下身,仔细检视沉渊的尸身。


    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宛若自然死亡。


    但一个能从鬼域生还之人,怎会自然死亡?


    叶凡翻开了沉渊的衣领。


    锁骨下方,有一个极细小的红点。


    似针孔。


    他凑近细看。


    针孔周围,皮肤微微发黑。非淤血之黑,是更深层的——仿佛被某种东西从内部腐蚀。


    叶凡闭上双眼。


    五火印记运转。


    感知顺着那针孔探入。


    沉渊体内,残留着一股力量。


    很微弱,却很熟悉。


    是南冥幽焰的气息。


    叶凡睁开了眼。


    他盯着那针孔,凝视良久。


    南冥幽焰。


    渡者之刀。


    红鲤的权柄。


    但红鲤不可能杀沉渊。


    她根本不识他。


    除非——


    叶凡忆起沉渊最后传来的那条消息:


    “那个内鬼,代号‘摆渡人’。”


    摆渡人。


    渡者。


    红鲤。


    不,非是红鲤。


    是那个自三千年前便存在的代号。


    那个初代守碑者曾用、后世再无人使用的代号。


    那个在鬼域祭坛之下,被封禁了三千年的人。


    叶凡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沉渊的尸身,望着那张枯槁的脸。


    “你找到他了。”他轻声道。


    “他用的,是南冥幽焰的权柄。”


    “故而,他若非渡者,便是——”


    话音未落。


    石桌之下,有东西动了一下。


    叶凡猛然后撤一步,薪火刀铿然出鞘。


    自石桌底爬出一人。


    不,非人。


    是半透明的存在。


    身着残破黑袍,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中。


    他抬起了头。


    兜帽之下,是一张叶凡认得的脸。


    摆渡人。


    那个在鬼域祭坛之上,被红鲤一刀穿胸的黑袍人。


    他未死。


    “你……”


    “未曾料到吧。”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那一刀,刺穿的只是我的躯壳。”


    “真正的我,早已藏身于此。”


    他站起身,望向叶凡。


    “沉渊是个好人。”他说,“可惜太过固执。”


    “查了十六年,偏要查到我头上。”


    “故而我只得——”


    他抬手,做了个抹喉的动作。


    叶凡握紧了刀。


    “你是初代守碑者?”


    黑袍人笑了。


    “初代?那个蠢货?”


    “他将自己沉于祭坛之下三千年,只为过滤我的‘污染’。”


    “可惜他不知——”


    他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彻底被侵蚀的脸庞。


    无有皮肤,唯有扭曲的黑紫色血肉,与一双纯白色的眼睛。


    “我早非他的‘污染’了。”


    “我即是他。”


    “是他三千年所积攒的全部痛苦、绝望、悔恨。”


    “是他欲抹除、却永世无法抹去的——”


    他张开双臂。


    “另一个自己。”


    叶凡的刀已劈斩而出。


    五色火焰在刀刃上炸裂,直斩向那张扭曲的面容。


    但黑袍人未躲。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叶凡的刀,停在他掌心前三寸之处。


    再难寸进。


    “你杀不了我。”他说,“我即是他,他即是罗睺谷,罗睺谷即是我。”


    “欲杀我,便需毁却这整个地方。”


    “毁却沉渊拼死欲守护之物。”


    叶凡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黑袍人笑了。


    笑得开怀。


    “我要你。”


    “要你体内的五火印记。”


    “要你收容的那些‘种子’。”


    “要你——”


    他伸出手,指向叶凡的胸口。


    “——成为新的我。”


    叶凡低头。


    胸口那个位置,贴身收着叶巡的照片。


    黑袍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哦?”他歪了歪头,“你有孩子了?”


    “刚满月?”


    “男孩女孩?”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刀。


    五色纹路在皮肤之下疯狂闪烁。


    “那我便更要你了。”黑袍人笑道,“心有牵挂之人,最易变成我这般模样。”


    “因为失去之痛——”


    “你承受不起。”


    叶凡的刀向前推进了一寸。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对,便是如此。”


    “愤怒,绝望,欲护却无能为力之感——”


    “再多一些。”


    “再多一些,你便与我一样了。”


    叶凡凝视着他。


    望着那双纯白色的眼睛。


    而后他闭上了双眼。


    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眼时,他已归于平静。


    “你说得对。”他说,“我承受不起失去之痛。”


    “故而——”


    他将刀收回鞘中。


    “我不会失去。”


    黑袍人愣住。


    叶凡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何处?”


    “去寻能杀你之人。”叶凡头也未回。


    “此地无人能杀我!”


    “那便去寻能毁却此地之物。”


    叶凡行至门口,停下了脚步。


    “沉渊死前说,他在你们中间。”


    “如今我懂了。”


    “非是龙门,非是管控局。”


    “是你们。”


    他回头,望向黑袍人。


    “是你们这些‘另一个自己’。”


    “藏于每人心中。”


    “待人犯错之时,待人痛苦之时,待人撑不住之时——”


    “再现身。”


    黑袍人未语。


    只是盯着他。


    “你等着。”叶凡说。


    “待我寻到能杀你之物。”


    “待我归来。”


    他踏出了门。


    身后,黑袍人的笑声追袭而来:


    “我等你!”


    “等你成为下一个我!”


    叶凡未予理会。


    他沿着来时的路回行。


    走过那个狭小房间。


    走过那道门。


    走过那七把石椅。


    七位议员的虚影仍在,望着他。


    “孩子,”最中间的老虚影开口,“你寻到答案了?”


    叶凡停下脚步。


    “寻到了。”


    “是何?”


    叶凡抬起头,望向穹顶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个内鬼,非是一人。”


    “是每人心中,那个最想放弃的自己。”


    他顿了顿。


    “沉渊寻到他了。”


    “也杀了他。”


    “以他自己的命。”


    环形殿堂内,沉寂良久。


    第七把石椅上,那位女性的虚影轻声开口:


    “那你呢?”


    “你心中的那个自己——”


    “尚在吗?”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环形殿堂。


    走出归零壁垒。


    步入那片悬浮着无数碎片的虚空。


    沉溪仍在最初那块碎片上等待。


    见他出来,她站起身。


    “我兄长呢?”


    叶凡望着她。


    沉默了许久。


    “他寻到了。”


    沉溪怔住。


    而后她低下头。


    很久,很久。


    待她再度抬起头时,脸上并无泪水。


    唯有一种与沉渊如出一辙的神情。


    那种“井已见底”的神情。


    “他说过,”她轻声道,“若有朝一日他未能归来,”


    “便让我替他活着。”


    “替他将那十五位兄弟的份,一并活着。”


    叶凡注视着她。


    “你能做到吗?”


    沉溪想了想。


    而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三千年都等了。”


    “不差再等三千年。”


    她走上前,立于叶凡面前。


    “带我出去。”


    “带我看看,我兄长拼死守护的那个世界。”


    叶凡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


    沉溪化作一缕流光,汇入他掌心的五色纹路之中。


    与那些“种子”一同。


    叶凡转身,朝着来时的出口方向行去。


    身后,虚空依旧黑暗。


    但那团暗红色的指引之火,仍在燃烧。


    如沉渊的眼睛。


    如沉溪的笑意。


    如那些等待了三千年的种子。


    仍在等待。


    (第17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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