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客中文

字:
关灯 护眼
文客中文 > 神狱之主叶凡 > 第10章 恐惧之眼

第10章 恐惧之眼

    黑暗中,那双眼睛静静悬着,注视着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无有瞳孔,唯有眼白,纯白如两团凝固的月华。它们在幽暗里浮沉,忽远忽近,辨不出距离,亦量不清大小。


    叶巡握紧刀柄,未动。


    他不知这双眼的主人为何物,却能感知到;有物正在端详他。自上而下,自内而外,每一寸皆在被审视。


    那感觉,如幼时夜行,总觉背后有物相随。回首,空无一物。再行,那感觉又至。


    此刻便是那般感受。


    放大了百倍。


    “叶巡。”


    黑暗中传来一道话音。


    那声非自某一方向而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无数人齐声低语,又似一人立在他识海深处言语。


    叶巡未应。


    “你不惧?”那声音问道。


    叶巡思量片刻。


    “惧。”


    “那你为何不颤?”


    叶巡垂首,望向自己执刀的手。稳稳的,纹丝未动。


    他亦不知为何。


    分明畏惧,手却不抖。


    “因你非是首次生惧。”那声音道,“你自幼便活在畏怖之中。”


    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微弱如萤。


    光晕徐徐扩散,照亮了周遭。


    叶巡看清了。


    他立于一处极广袤的空间,阔至不见边际。四围皆是灰蒙蒙的雾霭,脚下是漆黑的岩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身倒影。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终现形貌。


    是一只巨大的蛛形之物。


    不,非是蛛。


    是无数蜘蛛叠垒相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聚成一座山丘。每一只蜘蛛身上皆生着人面,那些面孔扭曲抽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而最顶端,便是那双纯白的眼眸。


    “我即恐惧。”那物说道,“你心中所惧一切,皆是我。”


    叶巡死死盯着那座蛛山。


    掌心沁满冷汗。


    他自幼最畏蜘蛛。


    非是寻常的畏,是见之则浑身僵麻、动弹不得的惧。幼时居老屋,曾有一回夜半转醒,见枕畔趴伏着一只指节大小的蜘蛛,他声都发不出,硬生生在床上僵至天明。


    苏晓后来知晓了,搂着他哄了许久。


    可自那之后,每夜就寝前,他皆要将衾被抖上三遍。


    “惧么?”恐惧之主问道。


    叶巡未语。


    他只是望着那些蜘蛛。


    一只,两只,万万千千。


    它们开始向下攀爬。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黑色潮水般向他涌来。


    叶巡欲退,双足却如钉死在地。


    那些蜘蛛爬至他足边,攀上他的腿,缠上他的腰,覆上他的胸腹。


    他能觉出它们毛茸茸的步足,一下下,踩在皮肤之上。


    他想嘶喊,喉间如被扼住。


    一只蜘蛛攀上他的脸颊,趴在他眼前。发布页LtXsfB点¢○㎡


    那张人面扭曲着,骤然开口:


    “你惧死么?”


    叶巡浑身剧颤。


    那蜘蛛续道:“你惧死,惧死后再见不着你母亲,见不着你父亲。”


    另一只爬上他耳畔:


    “你惧你母亲死去,惧她候不到你归去。”


    又一只抵上他额心:


    “你惧你父亲已逝,惧这趟远行成空。”


    诸声混杂,在他脑海中嗡嗡轰鸣。


    “惧么?惧么?惧么?”


    叶巡阖上了双眼。


    那些声响犹在,愈来愈响,愈来愈嘈,如万千蚊蚋在耳畔嘶鸣。


    他忆起儿时,每逢畏惧之际,苏晓便会拥住他,轻拍他的背脊,温言:


    “惧便对了,不惧才是不寻常。”


    他忆起红鲤曾言:


    “恐惧是因在乎。愈是在乎,愈惧失去。”


    他亦忆起父亲;


    父亲惧什么?


    他不知。


    可他知,父亲独在底下,苦撑了十八载。


    那些恐惧,他定也历经。


    “睁开眼。”


    一道声音倏然响起。


    非是那些蜘蛛的,是另一道话音。


    叶巡猛然睁目。


    那些蜘蛛犹在,覆满他周身,密密麻麻。


    可有一只手,自黑暗中探出,轻轻拂开了他脸上那只蜘蛛。


    那手是温热的。


    叶巡望见了一张面容。


    是他自己的脸。


    可非是如今的他。


    是更年幼的他。


    七岁的他。


    那个曾捏泥人的孩童。


    “你……”


    “惧么?”孩童问道。


    叶巡颔首。


    孩童笑了。


    “我亦惧。”他说,“惧父亲不归,惧母亲垂泪,惧独身一人。”


    他伸出手,握住叶巡的手。


    那手很小,很软,温温热热。


    “可吾等不能永陷于惧。”


    孩童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些蜘蛛开始自叶巡身上退离,爬向孩童。


    “你作甚?”


    孩童摇了摇头。


    “代你挡一挡。”


    蜘蛛覆满了孩童的身躯。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可他又在笑。


    “你长大了,要去寻父亲。”


    “这些惧,我替你担着。”


    叶巡欲冲上前,却动弹不得。


    他望着那个七岁的自己被蛛潮吞没,望着那张笑颜一寸寸消逝。


    最终只余一语飘来:


    “莫惧。”


    蜘蛛退了。


    自叶巡身上退下,自孩童身上散开,退回黑暗深处。


    那座蛛山犹在,可那双纯白的眼眸,不再凝视他。


    而是凝向他身后。


    叶巡转身。


    他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七道身影。


    七岁的他,十岁的他,十五岁的他,十八岁的他;


    尚有三位,他未曾见过。


    那是他未来的模样么?


    非是。


    那是他若被恐惧吞噬,将会化作的模样。


    “你的诸般恐惧。”恐惧之主的声音传来,“每一位,皆是你的一部分。”


    叶巡望着那些人。


    他们亦望着他。


    七岁的他率先开口:“你惧我不够勇敢。”


    十岁的他道:“你惧我撑持不住。”


    十五岁的他言:“你惧我怨恨父亲。”


    十八岁的他说:“你惧我来不及。”


    未来那三位未曾言语,可他们的眼神,已然道尽一切。


    叶巡静默良久。


    而后他开口,声沉而稳:


    “你们说得是。”


    “我惧。”


    “惧不够勇,惧撑不住,惧恨父亲,惧来不及。”


    他凝视着那些人。


    “可这些惧,非令我止步之由。”


    “是催我前行之力。”


    七岁的他笑了。


    十岁的他笑了。


    十五岁的他笑了。


    十八岁的他笑了。


    那三位未来的他,亦笑了。


    他们逐一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叶巡肩头。


    七岁的他道:“带着我。”


    十岁的他道:“带着我们。”


    十五岁的他道:“去寻他。”


    十八岁的他道:“去接他。”


    未来那三位未语,只是重重按了按他的肩。


    旋即,他们碎了。


    化作光尘,融入叶巡身躯。


    与先前那些光尘一般。


    与欲望的碎片一般。


    与遗憾的碎片一般。


    叶巡垂首,望向自己心口。


    那枚玉佩,正泛着温润的光。


    暖如母亲的手。


    亦如此刻,诸般恐惧所遗的余温。


    “你……”


    恐惧之主的话音变了。


    不再是那般低沉慑人的嗓音,而是另一种;


    惊愕的,不解的。


    “你……接纳了它们?”


    叶巡抬首。


    那座蛛山正在崩塌,无数蜘蛛向下坠落,那些扭曲的人面一张张溃散。


    最顶端那双纯白的眼眸,亦渐渐褪去色泽。


    “恐惧永不可诛灭。”恐惧之主的声音愈来愈弱,“然它可被……接纳。”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令我也……”


    它未言尽。


    那双眼眸,阖上了。


    蛛山彻底倾塌,化作一地尘灰。


    灰烬之中,有物莹莹发光。


    叶巡走上前,俯身拾起。


    是一枚碎片。


    极小,指甲盖大小,纯黑之色,边缘却泛着柔光。


    他握于掌心,能觉出一丝凉意。


    可凉意之下,隐有温存。


    与玉佩相类。


    他将碎片收入怀中。


    抬首。


    眼前现出一扇新的门扉。


    门呈灰色,与先前诸门皆异。


    门上无字。


    唯有一枚符号。


    一枚叶巡识得的符号;


    神狱行走的印记。


    他父亲的印记。


    叶巡心口一紧。


    他快步上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内里非是黑暗,非是雾霭,非是他曾见的任何景象。


    是一条路。


    极窄的路,两侧是万丈深渊。路很直,延伸向目不可及的远方。


    路的尽头,有一点微光。


    极微弱,如风中之烛。


    可叶巡辨出了那点光。


    他在玉佩中见过。


    在梦中见过。


    那是父亲的气息。


    他迈步,踏上那条窄路。


    行出几步,他忽而顿足。


    身后,传来一道话音。


    很轻,很远,如隔着一重天地:


    “叶巡。”


    是他自己的声音。


    可非是他。


    是那黑袍人;叶寂。


    叶巡回首。


    叶寂立于门边,未曾踏入。


    “我只能送你至此。”他说,“前路,是你父亲所在之地。”


    叶巡颔首。


    “多谢。”


    叶寂笑了。


    “告知他,”他说,“另一个他,相候。”


    叶巡转身,继续前行。


    一步,两步,三步。


    愈来愈快。


    终是奔了起来。


    那点光愈来愈近,愈来愈亮。


    他终于看清了。


    是一个人。


    跪伏于地,垂着头,周身缠绕着粗重的锁链。


    那些锁链墨黑如夜,粗若臂膀,一端缚着他,另一端延伸入无尽的黑暗。


    叶巡缓步上前,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处。


    那人未曾抬头。


    叶巡望着他的手,他的肩,他的背脊。


    那般熟悉。


    又那般陌生。


    他唇瓣微颤,喉间如被扼住。


    良久,方挤出声音:


    “爸。”


    那人浑身剧震。


    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面容,与他如出一辙。


    只是更清瘦,更沧桑,眸中盛着他从未见过的物事;


    极深极深的疲惫,极沉极沉的思念。


    与此刻,徐徐涌出的泪。


    “吾儿。”


    叶凡开口,嗓音沙哑如粗砂磨铁。


    “你来了。”


    叶巡冲上前,跪倒在他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拥住。


    叶凡被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只能任他紧拥。


    可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暖。


    “长这般大了。”


    叶巡将脸埋在他肩头,未语。


    只是紧紧拥着。


    那些锁链开始震颤。


    黑暗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息:


    “欢迎莅临归墟。”


    “叶巡。”


    “我候了你十八载。”


    叶巡抬首。


    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眼眸。


    尽数凝注于他。


    (第10章 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魔境主宰 玄鉴仙族 无限轮回,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刀光枪影啸武林 无上邪帝 徒弟,你无敌了,下山找师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