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雾从林子里漫下来,像从地底渗出来的白气。两边的树越来越矮,到最后只剩一些黑乎乎的灌木,枝上挂着水珠,打在脸上,冷得发麻。脚下的土路被雾水浸得发软,每踩一步,鞋底就往下陷一点。
叶安和持锤人没跟进来。他们留在山道上,等消息。
叶凡走在最前面。苏晓紧跟在他身后。叶景跟在苏晓后面,走得很慢。叶南山走在最后,没人回头看他。
叶凡能听见叶南山的呼吸,又粗又重。
土路到尽头,变成一道石缝。
石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进去。两边是湿滑的岩壁,用手一摸,全是滑腻的青苔。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带着很重的湿气和一股极淡的腥味。叶凡在石缝外站了一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是这。叶南山在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被石缝吞了一半,有些发闷,你爸当年,也是从这进去的。
叶凡没应。他侧过身,先一步挤了进去。石缝里更黑,只有头顶一线天光,灰白灰白的。脚下的路是斜着往下的,有些地方有石阶,有些地方只是被踩实的土,又滑又硬。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探一下,再落下去。
苏晓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按着岩壁,另一只手里攥着那截铁片。她没说话,只盯着叶凡的后背。
走了没几步,叶景忽然停住了。
我听见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小,可在石缝里被放大得特别清楚。
听见什么?苏晓问。
叶景没马上答。他的手撑在岩壁上,指节曲起,青筋一根根凸着。叶凡回头,用手机灯照了他一下。他的脸极白,连嘴唇都没血色。额头上全是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声音。叶景说,下面在响。
叶南山在后面低低笑了一声:下头有东西。神狱旧路,哪里会没声音。
不是风。叶景说,是人。有人在说话。
说的什么?叶凡问。
叶景抬头,看向石缝深处。他看了很久。石缝里的风断断续续地吹,把那点声音割得支离破碎。
是个女人。叶景说,在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叶景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像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脸色难看得吓人。叶凡看见他撑在岩壁上的手指在抖。
苏晓往叶凡旁边靠了靠,低声说:他说不出来。
叶凡把手机灯往深处照。光只照出几级石阶,再往下就是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风从下面吹上来,冷得人骨头缝都疼。那风里好像真的卷着极轻极轻的人声,断一下,又续一下,听不真切。
她喊的,是你。叶凡忽然说。
叶景猛地转头看叶凡。叶凡没看他,只看着下面。
下面那个女人,在喊你。叶凡说,叶南山知道。所以他带你下来。
叶景的呼吸一下重了。他猛地回头,朝着叶南山的方向,声音从胸腔里砸出来:
你早就知道!
叶南山没答。他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极淡的轮廓。
五年前你把我从神狱里带出来的时候,我就听见过这个声音。叶景说,每个字都在发颤,我说下面有人在喊我。你说我听错了。你说那只是风吹铁门。你骗了我五年。
你不该再来。叶南山说,声音又低又平。
我不来,你也要拖我来。叶景说,你把我带来,不就是要我进去。拿我祭这条路。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很冷,但不大:
你不是第一次进神狱。你瞒了五年。
叶景没说话。他的手还撑在岩壁上,身体却已经不抖了。
进去过。他说,五年前,我妈带我进去过一次。她让我在门口磕了三个头。她说,叶家人的命,是这条路上借来的。迟早要还。
叶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妈带你进去过。他说。
她不信叶家。叶景说,她想让我知道,我将来会死在什么地方。
叶南山在后面忽然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湿滑的石阶上磨出很响一声。叶凡和苏晓同时转头。
叶南山的脸已经不是一个的脸了。他脸上的肉全往下垂,眼睛却亮得反常。
说这些没用了。叶南山说,路已经开了。下面的人听到景儿了。你现在往回走,也来不及。
叶凡盯着他:你自己也在往下走。你要去哪?
叶南山沉默了两秒。
我要见你姐。他说。
叶凡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见她做什么?
谈判。叶南山说,她是最底层的镇。只要她肯松口,叶家就不用再送人进去。我去求她。
苏晓冷笑,你当年把叶凡推进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
叶南山没答。他低下头,像被这句话打中了。
不走了。叶凡说,来都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苏晓跟在后面。叶景站了两秒,也跟上去。叶南山最后一个。
石缝越走越宽,渐渐能容两人并排。脚下开始出现真正的石阶,一级一级,很旧,很沉。有些石阶缺了角,踩上去会晃一下。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旧棉絮发霉的气味,还混着一点水声。
又走了几十级,叶景忽然又一次停住。
声音近了。他说。
这次,连苏晓都听见了。
不是风。
是一声很轻很轻的、从地底浮上来的呼唤。
景儿。
苏晓的后背一下凉了。她转头看叶景。叶景的脸白得像是被人把血全放了。他的眼睛盯着石阶下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是她。叶景说,是我妈。
叶凡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妈不是死了吗。叶凡说。
叶景慢慢转过头,看着叶凡。他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空。
死了。他说,可她的声音,在这条路下面。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
他说完,忽然往旁边的石壁上一靠,肩胛骨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苏晓想伸手,被叶凡拦住了。
别扶。叶凡说,让他自己站。
叶景在石壁上靠了几秒,又慢慢直起身。他看向叶南山。叶南山还站在几级台阶上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当年不拦她。叶景说,现在也不救我。你从来就没有当我是你儿子。
叶南山没说话。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从地底翻上来,把几个人的影子吹得在石壁上乱晃。那声还在下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
叶凡忽然停住了。
不对。他说。
苏晓看他:什么?
你妈的声音。叶凡说,五年前她带你来,她在上面喊你。现在这个声音,在下面。
他看向石阶深处,眼神沉了下去。
声音不该从下面传上来。
叶景的脸更白了:什么意思?
叶凡没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阶上。石阶是湿的,但有一处,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湿。
他用手一抹。
是血。
很新鲜的血。
有人在我们前面。叶凡说,刚走过去。
苏晓的眼神冷了:
叶凡站起来,看向叶南山。
叶南山的脸色,变了。
(第19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