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被撞开，先冲进来的是陶百川。发布页Ltxsdz…℃〇M


    他灰衣上全是血，脸上那道旧疤被门外透进来的光一照，一条爬上脸的蜈蚣。身上还带着桂花树上的腥气，十七根针拔掉了大半，留下的针眼黑了一圈，衣服后背上全是干了的血痂，走一步掉一块。他手里捏着三根黑针，针尖亮着。身后跟着崔成的两个打手，弯着腰从石门外挤进来，手里各攥着一把短刀。


    崔成没进来。他站在石门外面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


    叶凡。陶百川说，嗓子沙哑，像从磨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从神狱追你到江州，又从江州追到这底下。今晚，你该还我那条命了。


    叶凡没理他。


    他坐在石床边，一只手按在叶父胸口，另一只手捏着刀片。刀片很薄，刃口上能看见一小排卷了的豁口。他低着头，在数叶父的呼吸。石室里的喊声、脚步声、崔成的人在门口晃动，他都没听见。


    别让人过石床。他只说了一句。


    苏晓已经站起来了。她没说话，直接朝陶百川冲过去。


    陶百川没料到她会先动手。他右手一抖，三根黑针脱手而出，直取苏晓面门、喉咙、胸口。苏晓身子一矮，铁片横着划出去。两根针擦着她头发飞过，钉进身后的石壁。第三根被铁片削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不等陶百川再出手，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


    陶百川往后一退，背撞在门框上。苏晓不给他喘气的机会，铁片反握，直扎他肩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侧身避过，袖子里又滑出两根针，抬手想抓苏晓的手腕。苏晓更快，左手一拳砸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一声，往旁边倒了两步。


    陶百川刚站稳，叶景已经补上来。


    叶景一拳砸在他后心。陶百川往前一扑，被苏晓一脚踹在膝弯，单膝跪了下去。他想回手，可叶景的拳头又到了，一下砸在他太阳穴上。陶百川脑袋一偏，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没倒。他忽然抬手，袖子里又滑出三根针。叶景离得太近，来不及躲。苏晓一把拽住叶景后领，把他往后拉。三根针贴着叶景的额头飞过去，钉进身后的石壁里，针尾还在颤。


    小心，他袖子里全是针。苏晓说。


    叶景喘着气，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破了好几处，血正往外渗。他不在乎。


    我没事。叶景说，声音极低，你打你的，我防后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挡在石床前面。崔成的两个打手想从侧面绕过去，被叶景一脚踹翻了一个，苏晓铁片划破了另一个的手腕，那人短刀当啷落地，捂着手退到了门外。


    叶凡还坐在床边。


    他找到那根针了。左胸上方，肋骨和锁骨之间，一个很小的针眼。他伸出左手，用指腹在针眼周围按了一圈。皮肤很薄，薄得能摸到底下那截硬物。针已经和肉长在一起了，边缘发黑，渗进了血里，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


    按住。叶凡说。


    姐姐跪在床边，两只手按着叶父的肩膀。她没说话，只把嘴唇咬得发白。叶景的母亲也走过来，按住了叶父的腿。她的左臂还在渗血，可她顾不上。


    叶凡把刀片贴到针眼上。


    刀刃刚划下去，门口传来崔成的声音：叶凡，你敢拔针！那根针是崔明慧扎进去的。你拔了，叶守仁活不过今晚。


    叶凡没抬头。


    我拔了，他至少能喘口气。他说，不拔，他连最后一口气都得压在针上。


    刀片沉了下去。


    血一下子涌出来，黑红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叶凡的手极稳，一点没抖。他感觉到刀尖碰到了什么，很硬，很滑。他左手按住伤口两侧，右手轻轻一挑。


    一根针从肉里跳了出来。


    又细又长，针尖黑得发亮，针身上还带着一点碎肉。


    叶凡把它扔在地上。针尖磕在青砖上，弹了一下，滚到苏晓脚边。


    叶父的身体猛地一弓。


    他从水底被人拽上来似的，喉咙里发出的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姐姐的手按得更紧了，可叶父还是在抖，抖得整张石床都跟着颤。然后他慢慢松下去，泄了最后一口气似的，整个人陷回了被褥里。


    他没醒。


    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话，又像只是喘。


    叶凡没多看。他站起来，把刀片扔到一边，转身看向门口。


    苏晓和叶景已经退到石床边。叶景拳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陶百川的还是自己的。苏晓头发散了一半，嘴角破了一块，但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陶百川靠在墙角，右肩垂着，嘴角的血往下淌，暂时没了再动的力气。


    现在可以算了。叶凡说。


    他走向门口。


    陶百川挣扎着抬起左手，袖子里又滑出三根针。叶凡没停。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第一根针飞来，他偏头。第二根，他侧身。第三根，他抬手，两指夹住了针尾。然后他手腕一翻，那根针原路飞回，钉进陶百川右肩。


    陶百川哼了一声，胳膊彻底垂下去。


    叶凡走到门口，和崔成隔着一道门槛。


    崔成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脸在昏暗里看不太清，但叶凡能看见他的脚在动，在往后挪。


    五年前，你让人把我押上船。叶凡说，今晚，你还能不能把我押回去？


    崔成没说话。他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更暗的地方传过来，很轻，很慢，像在笑，又像在叹：


    叶守仁，你还没死。


    崔明慧。


    她没进来。她只站在门外的阴影里，风从旧路里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一掀一掀。左手小指缺了一截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黑针，针尖冲着地面。


    正好。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冷得让人骨头缝里渗寒气，这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当年那个女人，是不是你杀的。


    石室里，姐姐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叶景也愣了。苏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而叶父，躺在石床上，紧闭着眼睛，一滴泪又一次从他眼角滑下来。


    那滴泪很慢，很慢。


    走了五年，才终于落下来。


    （第1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