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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叶安从码头回来，带了一张对折的纸。纸上只有三行字，写得很潦草。第一行是一个地址，码头东侧货场。第二行是时间，明天下午。第三行是一句话：“韩七想见叶先生。”


    叶凡看了一眼，把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韩七是谁？”叶安问。


    “韩玄的人。”苏晓说。她坐在床边，手里翻着手机，“之前查韩玄公司的时候，这个名字在关联人员里出现过。韩玄旧部，当年跟着韩玄进过神狱外三圈。韩玄死后，他接管了韩玄在南都的暗线。但真正让他动的人不是韩玄——是韩九城。”


    叶安看了一眼叶凡。“去不去？”


    “去。”叶凡说。


    “带几个人？”


    “一个。”


    叶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晓。苏晓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没有问为什么只带她，只是把包拉链拉好，背在肩上。


    叶景站在窗边，转过身。他看了一眼叶凡，又看了一眼苏晓，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哥，小心。”


    叶凡点了一下头。


    出门的时候，叶安站在旅馆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持锤人从一楼房间里探出头，对叶凡点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叶凡和苏晓上了车。叶安开车，把他们送到码头东侧的路口，就停了。叶凡说“不用等”，叶安点了一下头，把车掉头开走了。


    叶凡和苏晓步行走进货场。


    货场不小，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里长着干枯的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靠北边码着一排旧货箱，铁皮的，有些已经锈穿了底。靠南边是一排仓库，门都关着，只有最东头那间门半开着。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把旧茶壶、两只杯子。桌边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偏瘦，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旧疤。他的头发很短，贴着头皮，两鬓已经灰白了。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只杯子，没喝。


    他看见叶凡走过来，放下杯子，站起来。站得不快，但站得很直。


    “叶先生。”他说，“韩七。”


    叶凡点了一下头。


    韩七没有伸手。他看了一眼叶凡身后的苏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快，但足够让苏晓注意到。然后他侧过身，让出桌边的位置。


    “坐。”


    叶凡在桌边坐下。苏晓站在他旁边，没坐。


    韩七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叶凡倒了一杯。茶是温的，倒进杯子里几乎没有热气。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叶先生来南都，我们该早点来见。”他说。声音不高，语速慢，说得随意。“但南都最近不太平，码头的事多，一直没抽出空。”


    叶凡没接话。


    韩七也不急。他端着杯子，看着叶凡。“叶先生从北边来，应该也看出来了。南都这地方，水不深，但浑。崔成倒了，码头乱了，韩家缩了，顾家闭了门。谁都想接，谁都接不住。”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南都有个规矩。”


    叶凡看着他。


    “码头上的事，比三场。”韩七说，“文、武、药。赢了的人，说话有分量。”


    他说完，没有急着看叶凡。他给叶凡的杯子里又添了一点茶，动作很慢，水线很细。


    叶凡没有接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苏晓从叶凡身后侧方往前走了一步。她的目光从韩七脸上移到桌上那两只杯子上，然后抬起来，看着韩七。


    “药，我来。”她说。


    韩七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比刚才久一些。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好。”他说，“药，你接。”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在地上刮出一声短响。


    “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他说。


    他绕过桌子，走到叶凡身边。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叶凡。叶凡没有站起来，只抬着头看他。


    韩七伸出手。


    叶凡看了那只手两秒，然后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韩七的手很凉，但握得有力。


    “明天见，叶先生。”韩七说。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偏过头。他的侧脸在仓库的阴影里，半明半暗。


    “韩九城让我带句话。”


    “他在看着。”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重，节奏稳得很。走到货场尽头，他的身影拐进仓库拐角，消失了。


    叶凡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苏晓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货场安静下来。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一点柴油的气息。折叠桌上的茶壶还温着，两杯茶摆在那儿，一杯叶凡喝过一口，一杯韩七喝完了，杯底剩着几片湿茶叶。


    苏晓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杯子，然后抬起来，看着韩七消失的方向。


    “他在看着。”苏晓重复了一遍。


    叶凡站起来。他把椅子推回桌边，看了一眼货场尽头那道仓库拐角。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水泥地上的裂缝照得更深了。


    “明天。”他说。


    “明天。”苏晓说。


    两个人转身，朝货场出口走。叶安的车停在路口，车灯已经亮了。叶凡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苏晓从另一侧上车。


    叶安没有问“怎么样”，也没有问“谈了什么”。他打着了火，等叶凡说走。


    “回旅馆。”叶凡说。


    车从路口拐上大路，汇入傍晚的车流。叶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南都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蓝的，从车窗两边往后跑。


    苏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韩七这个人，”她说，“不简单。”


    叶凡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他是韩九城放在外面的眼睛。但他不只听韩九城的。”


    苏晓没再问。她靠回座椅，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按在拉链上。车继续往东城区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上划过。


    （第2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