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带着叶景去了码头。发布页LtXsfB点¢○㎡
叶安开车,持锤人坐在副驾。车停在旧港码头入口,叶凡和叶景下车,往码头办公室走。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开工了,吊机在转,货船在卸,一切和上次来时一样。周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看见叶凡走过来,把账册合上。
“叶先生。”周存说。
叶凡点了一下头。“找你问个人。”
周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叶景一眼,侧身让开路。“进去说。”
办公室里还是那张旧木桌,两把椅子,铁皮柜靠墙放着。周存给叶凡倒了一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叶景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崔秉。”叶凡说。
周存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崔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管账的。”
叶凡看着他。
“崔家在南都的老人。我来之前,他就已经在了。管了很多年的账,后街十七号那个暗点,也是他管的。”周存的声音不高,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他不常露面。我见过他两次,一次在码头上,一次在后街。话很少,走路很慢,手里总拎着一个旧皮包。”
“后来呢?”叶凡问。
“后来就不见了。”周存说,“九八年秋天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然后收住。
“九八年秋天。”叶凡重复了一遍。
周存点了一下头。“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是秋天。那时候码头乱了一阵,崔成到处找人顶账。崔秉不在,账就乱了。后来崔成自己找了人接手,才把码头的账稳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崔秉去哪了?”
周存摇头。“有人说他回老家了,有人说他去了南边。都是听说,没人见过。”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崔秉走之前,把他管的账本全烧了。码头的账,后街的账,全烧了。我后来接手的时候,连底子都找不到。只有一本码头流水漏了出来,就是我给你的那本。”
叶凡看着他。“他为什么烧账本?”
“不知道。但他烧账本之前,去了一趟后街十七号。有人看见他进去过,出来的时候,手里那个旧皮包不见了。”
叶凡没接话。周存说的这些,和笔记本里的记录对得上。崔秉是管账的,管后街十七号,九八年消失。他在消失之前烧了账本,皮包留在了后街。
“还有一件事。”周存说,“崔秉管账的时候,每笔账旁边都用铅笔写一个很小的日期。不是记账的日期,是事后补的。我接手码头的时候发现过几笔。”
叶凡点了一下头。他确实看到了。码头账本上有很多铅笔写的日期,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日期,有些和账上的日期对得上,有些对不上。对不上的那些,可能是崔秉自己记的。他记的不是账,是别的事。”
叶凡看了他一眼。“你当时怎么没提?”
周存沉默了一拍。“你没问。”
叶凡没再追问。他站起来。“知道了。”
周存也站起来。“叶先生,崔秉这个人,如果你要查,皮包里的东西,可能比账本更重要。”
叶凡停下脚步,没回头。他偏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往外走。叶景从门口跟上来。
走到停车的地方,叶景说了一句:“他知道的不止这些。”
叶凡点了一下头。“但他不想说。”
两个人上了车。叶安打着了火,车从码头入口倒出来,拐上大路。叶凡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一条消息:“崔秉,九八年秋,烧账本,皮包留后街。查他。”
半小时后,叶凡回到旅馆。
苏晓坐在桌边,面前铺着几张打印纸和手机。她看见叶凡进来,把打印纸推过去。
“崔秉,南都秉诚商贸,注册地址东城区临江路三十三号。注销时间九八年十月。注销之后,没有任何新的工商登记。”苏晓说,“死亡登记查了,没有。出境记录查了,没有。九八年十月之后,这个人就不在纸上了。”
叶凡看了一眼打印纸。公司地址是临江路三十三号,离后街十七号只隔了两条街。注销时间和笔记本上的日期对得上。
“但他的名字,在九八年十月之前出现过很多次。”苏晓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崔家南都外围的账目,后街十七号的租赁合同,还有一份旧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全都是九八年十月之前的。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叶凡把打印纸放下。他从口袋里取出木匣,放在桌上。铜锁在台灯的光下泛着一层暗光。
“周存说,他烧账本之前去了一趟后街十七号,皮包留在了暗格里。”叶凡说,“但暗格里只有一个木匣,没有皮包。”
苏晓看着他。“皮包被人拿走了。”
“或者,”叶凡说,“木匣就是皮包里装的东西。崔秉把皮包里的东西放进暗格,皮包带走了。又或者有人比他先到,拿走了皮包,只留下了木匣。”
苏晓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个没有死亡记录的人,九八年之后彻底消失。他烧了账本,留了木匣,然后就不见了。”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人身上背着什么东西,让他连死都不敢留下记录。”
叶景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忽然开口:“那个铅笔日期。”
叶凡看着他。
“周存说那些日期有些和账对不上,是崔秉自己记的。”叶景说,“如果那些日期不是记账的,那他记的是什么?”
叶凡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桌上的木匣,想了几秒。
“记的是人。”他说,“崔秉用铅笔日期标记的不是账,是人。哪一天谁来了,谁走了,谁做了什么。账本是给崔成看的,铅笔日期是给自己记的。”
苏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意思是,那些对不上的日期,对应的是某些人的行动?”
“对。”叶凡说,“九八年秋天,有几个对不上的日期特别密。那段时间,崔秉在密集地记某个人。然后他就消失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人是谁?”苏晓问。
“不知道。”叶凡说,“但崔秉记了那么久的人,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让他烧了账本,留了木匣。”
叶凡把木匣收进口袋。“明天去临江路三十三号。”
苏晓点了一下头。“他注销的公司地址。”
叶凡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街上的车流不急不慢,远处的楼群被薄薄的云层罩着。
“人不见了,痕迹还在。”他说。
(第22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