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隆恩!”
“其二,水土不服!”
“北地士卒,多为旱鸭子,莫说跨海,便是上船摇晃几下,也要吐得胆汁都出来。发布页Ltxsdz…℃〇M”
“这样的兵,上了船就是废人,到了岸边连刀都提不起来。”
“臣要在登州大营,把他们往死里操练!”
孙承宗捋着胡须问道:“如何操练?”
“绑在桅杆上练!”孙传庭的回答简单而粗暴。
“日日夜夜,就在风浪里站着!”
“要让他们把胃里的酸水吐干净,把海腥味当饭吃!”
“要在颠簸的甲板上开弓,在摇晃的船头上放铳!”
“还要演练抢滩!数万儿郎,必须闻鼓而动,跳下小船,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结阵冲锋!”
不把这群旱鸭子练成水鬼,跨海,就是一句笑话。
朱由检听得血脉偾张,这正是他想要的铁血手段。
“倭国多山,城池坚固。”他出言提醒,“当年万历朝,我军在他们的铁炮和坚城下,吃过大亏。”
“臣早已想好。”孙传庭起身,走到舆图前。
“抢滩之后,便是攻坚。”
“辽兵与女真降卒悍勇,充作先登死士,破阵突击。”
“边军老成,负责外围打援,断敌后路。”
“臣会在登州城外,仿造倭国城垣,日夜演练!”
说到此处,孙传庭的眼中,燃起一团近乎癫狂的火焰。
“最关键的,是步炮协同!”
“我大明火器之利,是碾碎他们的绝对倚仗!”
“臣要在登州,将这套战法,练成我大军的本能!让炮火所及之处,便是大明天威降临之时!”
孙承宗听得连连点头,却还是泼下一盆冷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孙经略所言极是。”
“但这第三桩难处,却在人心。”
老尚书的目光变得凝重。
“南兵北兵素有宿怨,辽兵桀骜,降卒更是心思各异。”
“若在异国他乡,为争抢战利品自相残杀,大军必败。”
孙传庭猛地将天子剑顿在身前。
“首辅所虑极是。”
“所以臣要在登州,立下铁律!”
“南兵、北兵、辽兵,敢有私斗者,整旗连坐,斩!”
“跨海之后,所有缴获,统一归公!”
“军功由朝廷统一核算封赏。”
“敢有私藏一分一毫者……”
孙传庭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杀无赦!”
“大明此番出征,乃是王者之师。”
“练好了,是皇师。练不好,就是一群过了海的草寇!”
“好一个王者之师!”
朱由检放声大笑,满腔的郁结与筹谋,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冲天的豪情。
说话间,朱由检收敛了方才的大笑。
他转身走回御案,从那堆积如山的奏疏底下,抽出一本封皮暗黄的册子。
册子无名,无印。
但那暗黄的纸色,孙承宗与孙传庭却再熟悉不过。
北镇抚司,秘折。
里面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锦衣卫缇骑的血与墨。
“你方才说的练兵之法,朕很满意。”
“恩威并施,军纪严明,确是治军的正道。”
朱由检将那本暗黄册子随手一抛,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孙传庭面前的金砖上。
“不过,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统兵的将校,朕已替你挑了一批,你且看看。”
孙传庭双手捧起那本密折,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与阴冷。
他抬手翻开册子。
他本以为,天子亲选,必然是忠肝义胆的国之柱石。
可随着目光在纸页上扫过,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原朔方左卫指挥佥事方强,擢升游击将军……”
孙传庭低声念着,这很正常。
可名字下面,那一行朱笔蝇头小楷标注的锦衣卫暗查评语,刺得他眼仁发疼。
“方强,作战勇猛。然,贪财好利,嗜赌如命。每逢发饷,必设局聚赌,赢则通吃,输则携部众入勾栏,常夜不归营。曾为分赃,与同僚拔刀相向……”
孙传庭的呼吸,滞涩了一瞬。
他压下翻涌的无名火,继续往下看。
“原宣府右卫把总陈大胆,擢升参将。此人临阵,敢为先登。然,偏好女色,作风粗鄙。曾于塞外剿匪,私匿贼首女眷于军帐,事发,罚俸半年,不思悔改……”
再往后翻。
一个个名字,扇得他脸发烫。
抢掠过蒙古牧民牛羊的。
酒后鞭挞士卒以为乐的。
嗜杀成性,曾试图杀良冒功的。
这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上了战场,是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换命的疯狗。
下了战场,是私德败坏、劣迹斑斑的兵痞无赖!
“啪!”
孙传庭猛地合上册子,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忧虑,还翻着抗拒的火。
“陛下!”
孙传庭抱拳,声音沉得像压了万钧巨石。
“这些人,虽都是敢战之士,但这品行……实在不堪入目!”
“臣方才立下军令状,要练跨海铁军,军纪为第一要务!”
“将为兵之胆,将是什么德性,兵就会变成什么野兽!”
孙传庭据理力争,语气愈发急切。
“若让方强、陈大胆之流统领各营,一旦到了异国他乡,远离天朝法度,他们必定会如脱缰野马,纵兵劫掠,淫辱妇人!”
“届时,臣定下的铁律,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纸空文!”
“陛下,王者之师,岂能用这等贪财好色之徒?”
暖阁内,一片安静。
老首辅孙承宗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他比孙传庭更懂这位帝王。
陛下拿出这份名单,就绝不是在考校道德文章。
朱由检看着满脸愤懑的孙传庭,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呵呵一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
“孙爱卿,你是个将才,也是个纯臣。”
“但你,还没明白。”
“朕要打的这场东征,到底是一场什么样的仗。”
朱由检缓缓走下御阶,来到孙传庭面前。
他的目光沉得像古井,牢牢锁住这位他亲选的东海经略。
“你以为,朕耗费钱粮,动用大明最精锐的士卒,是为了跨过大海,去倭国宣扬圣人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