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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素练投江惊市变,皇明抄底壮边筹

    水师兵丁看都没看他。发布页Ltxsdz…℃〇M


    “正港有路,牙牌有路。夜里偷跑,没有路。”


    钱方义一家被押回苏州府。


    他的两口箱子和那条快船,全扣在水师营中。


    消息传开后,沿江想跑的人都熄了心思。


    跑不掉。


    松江城南河道边,很快又出了事。


    一个姓孙的小布商,在松江贩布七年。


    他手下没有织坊,也没有织户,全靠赊布再转卖外埠赚差价。


    今年他押了全部身家,囤了三千匹棉布,又向钱庄借了六千两周转。


    布价一跌,三千匹棉布缩水过半。


    六千两债银却一文不少。


    钱庄伙计连登三日门。


    第四日清早,河埠头上的脚夫看见孙家的伙计抱着整捆棉布,一捆一捆往河里扔。


    白布砸进水中,浸透后慢慢下沉。


    没沉下去的便挂在木桩、石缝、船缆上。


    整条河埠头都被堵住。


    有人冲上去喊:“你疯了?好好的布往水里扔?”


    那伙计眼睛通红,嗓子哑得像被砂磨过。


    “东家说,货没了,账册也烧了。”


    他又抱起一捆,狠狠砸进河里。


    “他活不成,也不让那些放印子钱的把布搬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骂他败家。


    有人想下水去捞,又被差役拦住。


    更多人只是站在岸边,脸色一层比一层难看。


    这些天,松江、苏州两地接连出事。


    有布商毁货的。


    有坊主弃产逃债的。


    也有人在账房里吊了白绫,被家人发现时,身子已经冷了半夜。


    万隆号重新开门,可机房里空了一大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管事这才翻出旧契,拿着织户画押的身契追到城东官坊门前。


    松江府民间做工,多有身契。


    契上写着年限。


    年限未满,不得另投他坊。


    万隆号停工时,没给织户饭吃。


    如今复工了,却搬出白纸黑字,说这些人仍在契内,不能转去官坊。


    官坊门前,几百名织户堵在竹棚外。


    进也不敢进。


    走也不敢走。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


    有人把户籍牌子攥在掌心,铜边都磨出了毛。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拉着两个孩子,站在竹棚边哭。


    “私坊欠我三个月工钱,契还压着我。”


    她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官坊肯让我进临时册,可长工册要等府衙清契。我一家五口,就靠我拉梭吃饭,米缸早空了。”


    官坊管事当场按住花名册。


    “人先进临时册。”


    “先领饭。”


    “先等府衙清契。”


    “谁欠工钱,谁先把账说明白。”


    话是这么说,可织户心里仍慌。


    万隆号的管事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摞身契,脸色阴沉。


    松江知府急得满嘴燎泡。


    一日三道急文,往京师递。


    地方急报,一封接一封压进通政司。


    先是松江知府的奏报。


    措辞已经从“恐生不测”,变成了“小规模民变苗头”。


    “城南布市抛货踩踏,伤十七人。”


    “河道毁货,围观者众,差役弹压时与脚夫推搡。”


    “织户聚于官坊门前,因身契纠纷不得入长册,日渐躁动。”


    隔了一日,苏州知府的奏报也到了。


    “阊门外织造巷,三家小坊主弃产出逃。”


    “债主追至坊中殴打留守伙计,伤六人。”


    “差役赶到时,巷内已聚百余人。情势如干柴,一星可燎。”


    两府联名附了一份会衔公文,语气更重。


    “布价暴跌,市面惊惶。”


    “若继续恶化,恐东南生乱。”


    “请朝廷速定安抚之策。”


    奏报入了通政司,当日便转进内阁。


    内阁值房里,几位阁臣传阅后,都沉默了。


    有人提笔写了一句,又划掉。


    有人端起茶盏,半晌没送到嘴边。


    六部衙门里,私下议论也压不住。


    “这一局若压不住,东南的火就要烧回京里。”


    “商帮是趴下了,可布价也跟着崩了。”


    “官坊抢人快,平价布砸得也狠。眼下布堆在仓里卖不掉,织户卡在身契上,银子一日一日往外淌。朝廷拿什么兜底?”


    这些话没人敢在朝堂上说。


    黄道周的血迹才刚从午门金砖上淡下去。


    可暗地里,几乎每个衙门都在等皇帝的后手。


    十几日后,毕自严从江南赶回京师。


    他瘦了一圈。


    脸上的风尘没洗干净,官靴上的泥点从松江带到了午门外。


    当日,他便请旨入宫。


    乾清宫暖阁。


    毕自严行礼后,没有坐。


    他站在御案前,把江南最新数目一项一项报完。


    “单南京一地官坊招工已过六千人。”


    “分坊运转尚属平稳。”


    “平价布发售顺畅,百姓争购,库存消耗极快。”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息。


    朱由检抬眼看他。


    毕自严斟酌片刻,声音压低。


    “陛下,臣在松江亲眼所见,布价三日跌去一半。”


    “中小商号倒了十几家。”


    “布商毁货投水,坊主弃产逃债。”


    “织户因身契纠纷滞留官坊门外,心中惊疑。”


    他顿了顿。


    “松江、苏州两地知府联名急报,已言及民变苗头。臣以为,布价跌势若继续压不住,恐伤及东南根本。”


    他抬头,试探着问。


    “臣斗胆请问,是否可限港、限期增发一批临时牙牌,让合规商号走正港出货?”


    “如此既不坏新规,也能给市面留一口气。”


    “不然如此动荡,最后苦的还是百姓啊,陛下三思!”


    暖阁里安静下来。


    烛火在御案上投下一片暗影。


    朱由检翻了翻案上的急报,又看了一眼毕自严。


    “毕卿。”


    毕自严躬身。


    “臣在。”


    朱由检声音平稳。


    “市面要稳,商帮的高价不能托。”


    毕自严一怔。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御案侧面。


    “传旨皇明织造局。”


    “即日起,按市价收购民间积压棉布。”


    “粗细分等,霉烂剔除。”


    “上等入军需,中等入官仓,粗布另作冬赈。”


    毕自严猛地抬头。


    “陛下要朝廷出银买布?”


    朱由检冷笑一声。


    “朕在抄底。”


    毕自严怔在原地。


    朱由检走到舆图前,手指点过九边重镇。


    “布价跌到二钱五上下,朝廷收进来。”


    “其中一部分充作九边军需。”


    “将士冬衣,从今以后少走几道蛀虫手。”


    “从棉到布,从布到衣,中间经多少手,每一手刮多少银子,你比朕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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