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发布页Ltxsdz…℃〇M
京师骤寒。
一夜北风席卷皇城,紫禁城的檐角挂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棱。
乾清宫暖阁内,炭盆烧得通红。
朱由检披着玄色常服,端坐御案之后。
案上,摊开着几封刚从东海八百里加急送入京的密奏。
封泥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与盐霜。
王承恩束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纸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啪!
朱由检猛地将密奏拍在案上,纸页发出沉闷的脆响。
密奏是孙传庭和卫景瑗联名写的。
方强的刀,卫景瑗的银子,确实在九州取得了奇效。
降卒改编的治安队,为了百两赏金,疯狂撕咬同胞,幕府在明面上的暗桩被连根拔起。
粮道复通,仓堡重归明军掌控。
但这只是表象。
孙传庭在折子后半段,字字泣血。
“幕府战法已变!”
“不再袭仓,不再聚众,不派死士相搏。”
“近日九州,妇孺、老弱、僧尼、渔户,皆化作索命恶鬼,频频发起自杀式行刺!”
“治安队的赏银,能买通贪生怕死之徒,却买不了一心求死、为神佛玉碎的疯子!”
最后一句话,透着深深的无力。
“大明在倭地情报如盲,敌暗我明,若不掐断幕府根系,九州恐成嗜血泥潭!”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
炭火的光影在他冷硬的脸庞上跳动。
良久,他冷笑出声。
“德川家光,长脑子了。发布页LtXsfB点¢○㎡”
王承恩心头猛地一紧。
朱由检睁开眼,目光锐利。
“正面战场被孙传庭打烂了,拼消耗他拼不起。所以,他把整个九州的底仓翻了过来。”
“他不再用武士,而是用神佛洗脑,把每一个信徒、每一个农夫、每一个妇孺,都变成捅向大明的暗刀。”
王承恩听得脊背发凉。
这种举国玉碎、妇孺皆兵的打法,比真刀真枪的阵地战更让人胆寒。
“方强能杀,能垒京观。”
“卫景瑗能算,能用碎银分化。”
“但这些手段,只能砍断伸出来的手,却挖不出藏在佛龛背后的眼睛。”
朱由检指节重重叩击御案。
“我们在九州,情报网太薄了!”
“幕府在那片土地上扎根几十年,随便一个行脚僧、一个老渔夫,甚至一个洗衣妇,都可能是他们的眼线。”
“而我们呢?还在指望那群为了五钱银子互相撕咬的治安队?”
王承恩咽了口唾沫,躬身道:“皇爷,奴婢这就去召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
“不用他。”
朱由检一口回绝。
“李若链要留在京师,死盯江南商帮走私平价布的案子,一步也不能退。”
王承恩微怔。
“传锦衣卫指挥同知,沈炼!”
“喏!”
王承恩领命,快步退出暖阁。
殿门开合,冷风卷入,却压不住炭火的炽烈。
半个时辰后。
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臣沈炼,叩见陛下!”
沈炼大步跨入暖阁,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他一身斗牛服,腰悬绣春刀,眉眼间敛去了一切多余的情绪,只剩久经暗战的冷厉与肃杀。
他是一柄藏在阴影里的绝世好刀。
“免礼,看折子。”
朱由检将密奏推到案边。
沈炼起身,双手接过。
目光扫过纸面,他本就冷硬的脸庞,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寒霜。
看完最后一行,他将密奏合拢。
“陛下,倭国打的不是平乱仗,是暗战。”
朱由检微微颔首:“看出什么了?”
“方强将军和卫大人的手段没有错,但缺了一环。”
沈炼声音低沉,字字见血。
“治安队能为了银子出卖仇家,幕府也能让死忠混进治安队假报情报。”
“大明在九州没有自己的眼睛,敌人的妇孺、僧尼就是最好的伪装。长此以往,咱们的后方会被彻底拖垮。”
朱由检眼底闪过赞赏。
“所以,朕要锦衣卫入倭。”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侧面的巨大舆图前。
手指点在被红圈重重标记的九州岛上。
“朕命你,立刻点齐锦衣卫最精锐的一个千户所。”
“出京津,会合郑芝龙水师,跨海直入九州!”
沈炼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领旨!”
“不,你不只是去杀几个细作。”
朱由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孙传庭在明,你在暗。”
“朕要你彻底接管大明在倭国的情报网!”
“摸清他们的传信路线,查出哪座寺庙藏人,哪间神社传令,哪个治安队长是两面派。”
朱由检俯下身,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以暗制暗!”
“把德川家光藏在九州地下的根,连同那些装神弄鬼的秃驴,给朕一条一条挖出来,斩尽杀绝!”
沈炼猛地抬头,眼神狠厉。
“臣请调精通倭语、朝鲜语、闽粤海商行话之缇骑,外加通晓佛门规制的高手随行!”
“准!”
“臣再请一权。”
沈炼握紧绣春刀的刀柄,“凡涉倭商、海船、僧侣往来,臣不经地方衙门,锦衣卫直接查验拿人!”
朱由检抓起案上的一面金牌,当啷一声掷在沈炼面前。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去,让倭国看看,大明的暗夜里,藏着怎样一把剔骨尖刀!”
“臣必不负陛下!”
沈炼重重叩首。
朱由检目光冷冽,声音低沉却分量千钧。
“倭国之战,九州是命门。”
“若九州这把火被幕府的暗桩扑灭,孙传庭的粮道一断,几十万大明将士就要埋骨异乡!”
“朕给你刀,给你权!”朱由检倾身向前,杀意凛然。
“去了九州,别让倭人只知道怕。”
“要让他们在黑夜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沈炼伏地,斩钉截铁:“臣明白!”
起身,倒退,转身大步跨出暖阁。
门外,京师的凛冽寒风卷起斗牛服的下摆。
沈炼按着腰间的绣春刀,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夜色。
从这一刻起,大明最锋利的一把暗刀,正式出鞘!
京师的冷风还未停歇,东海的腥雨已淋透了倭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