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审的,就是那名断了手腕的“老妪”。发布页Ltxsdz…℃〇M
沈炼只问一句。
“你们混进来,想怎么炸?”
那人闭着嘴,不吭声。
沈炼也不急。
他转头看向通译。
“告诉他,不说也行。”
“火药已经搜出来了。”
“他的同伴里,总有想活的。”
“第一个开口的,先喝粥,今夜不动刑。”
“你们可能没听过大明锦衣卫的手段,晚点就知道了。”说话的那名锦衣卫专门负责刑名,阴森的说道。
通译刚把话翻完。
第三根木桩上,一个年轻人就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
他下颌碎了,说话很难听清。
可通译还是听懂了。
“他说……他说他愿意说。”
青年盯着粥棚。
他的下颌已经被砸碎,说话含混,喉咙里却还在拼命挤字。
他想活。
只要能活,幕府、神国、忠义,全都可以丢进泥里。
通译俯身听了半晌,脸色越来越白。
“他说,死士共三十七人,分三拨。”
沈炼站在木桩前,绣春刀未出鞘,气息沉得人喘不过气。
通译继续翻译。
“第一拨带火药入营,今日已经败了。”
“第二拨后日从筑后山道下来,补上缺口。”
“第三拨藏在外围山林,等粥棚炸响后,披破衣、抹泥灰,装作受惊逃散的难民冲进营里。”
“他们要趁乱杀伙夫、通译,还有管粮的小吏。”
围在四周的难民全都僵住了。
粥棚前,滚开的稠粥还在冒热气。
青年喘了几口粗气,眼珠发红,又含糊地挤出几句。发布页Ltxsdz…℃〇M
通译的声音开始发颤。
“炸完之后,幕府会派人在山里传话。”
“说粥棚是明军自己炸的。”
“说大明施粥是假,骗百姓下山聚杀才是真。”
话音落下。
营地里安静得吓人。
下一刻,骂声炸开。
有人捶地。
有人哭嚎。
有人冲着那几个被绑的死士吐口水。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倭国农夫,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扑通跪到沈炼面前,额头狠狠磕在冻硬的地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他还在磕。
通译赶紧按住他,低声问话。
片刻后,通译抬头,嗓音哑了。
“大人,他说,他妻子上个月被神官带走了。”
“神官说她要去做神国的盾,给她绑火药,逼她冲大明营地。”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农夫抬起头,满脸血污,眼里全是恨。
他嘶声说了几句。
通译一字一顿翻出。
“他说,请大人给他一把刀。”
“他要进山,把那些躲在神社后面害人的畜生,全都剁碎。”
沈炼低头看着他。
风从粥棚间穿过,吹得火苗摇晃。
良久,沈炼从身旁缇骑手里取过一枚木牌,按进农夫掌心。
“刀先不发。”
他声音冷硬。
“入反游击队,登记,受训,领铳。”
“从今日起,你吃双份粥盐。”
农夫两手发抖,攥住那块木牌。
那不像一块木头。
更像他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命。
当天午后。
沈炼回到暗帐,铺开纸,亲手整理这几日甄别死士的经验。
册名只有五个字。
《辨伪十二则》。
第一则,观手。
指腹茧子的位置,指甲缝污垢的新旧,虎口磨痕的深浅,都要看。
第二则,观食。
真饿到极处的人,闻见粥香,眼神会散,手会抖,喉咙会先动。
伪装饥民的人,接碗太稳,眼睛会乱扫出口和守卫。
第三则,观惊。
忽然喝问,农人多半缩颈抱头。
练过刀的人,会探腰、握拳、沉肩。
沈炼写到最后,又补了一行。
“不看衣着,不听哭诉。身体从不说谎。”
当夜,十七匹快马离开筑前。
密封皮匣被缇骑贴身护着,分送各处安全区。
与此同时,归化营里的暗网也铺开了。
所有入营难民,悄然分为甲、乙、丙三等。
甲等,举家入营,有老幼拖累,饥饿痕迹与供述相符。
他们可以在指定营区内活动,优先换取劳役粮。
乙等,青壮独身入营。
这些人要在固定区域做工十日,身边始终有缇骑盯梢。
丙等,凡被标记可疑者,单独关押,轮番盘问,不许接触旁人。
这套规矩没有张榜。
难民们看不见暗处的网。
他们只看见锅里有热粥,伤处有人上药,孩子夜里终于能睡上一觉。
七日后。
江户,天守阁。
黑衣忍者伏在地上,额头紧贴榻榻米,肩膀抖得厉害。
“三十七人……尽数折在明营,无一归返。”
大殿里静了很久。
德川家光坐在暗处,脸上没有半点光。
他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怒吼。
越安静,跪着的人越怕。
过了许久,德川家光轻轻笑了一声。
“明人学会防狗了。”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筑后山口。
那里是山民下山入营的要道。
“混不进去,那便让他们走不到。”
他的声音轻得吓人。
“传令筑后的游击队。”
“截杀下山贱民。”
“一个活口也不许放过。”
“在尸体旁插牌。”
“写上——叛国者死。”
御庭番头目重重叩首。
“嗨!”
德川家光重新坐回暗处,双手交叠在膝上。
“我要让他们知道。”
“去明军粥棚的路,得用自家人的尸骨铺。”
三日后。
筑后山口。
两千余名难民沿着山道往下走。
他们收到明军传檄,拖家带口,从山里逃出来。
队伍里多是老人、妇人和孩子。
有人拄着树枝。
有人背着瘦到昏迷的幼童。
有人赤脚踩在碎石上,脚底一路滴血。
山下就是安全区。
再往前走,就有粥,有盐,有药。
人群里没人说话。
他们怕惊动林子里的刀。
可刀已经来了。
前后山口同时响起尖哨。
三百余名幕府游击武士从密林中冲出,封住退路。
两侧刀手压下山坡。
狭窄山道里,难民挤成一团,连逃都逃不开。
第一排老人被砍倒。
抱孩子的妇人扑在地上,用身体压住孩子。
刀锋照样落下。
惨叫声在山谷里撞来撞去。
半个时辰后,山道被血浸透。
只有两个重伤者爬到谷口,手指刚碰到明军暗哨的靴尖,便断了气。